急促的腳步聲,慌亂的甲冑碰撞聲:“快!快他孃的!多點燈!把燈籠都點起來!”
“哐啷!嘩啦—!”
“鑰匙!開大鎖的鑰匙在誰褲襠裏呢?!快找!!”
“都他媽死人啊?!動手!快開城門!!”
“快!快!點燈!多點幾盞!”
轉眼之間,那扇開始還象徵著王法天威的城門,竟在這深更半夜,伴隨著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吱嘎嘎——嘎——”巨響,從裏面被生生推開了一道黑黢的縫!
那縫隙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撕扯著,還在“嘎吱嘎吱”地迅速擴大!
方纔那位“心如無私砣,面似鐵面霜”、“任你皇親國戚、天王老子也休想撬開城門縫”的鐵面小吏,此刻從那剛裂開的城門洞裏搶了出來。
臉上哪裏還有半分凜然正氣?
幾乎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
“開——開了!城門開了!!貴人久等怠慢,千萬海涵!另一半信物呢?速速給我查驗一番!”
這城門樓子下頭,方纔還鐵板一塊、油鹽不進,轉眼間竟諂媚如狗、洞開大門!
這變臉之快、之絕,便是那汴梁勾欄裏最紅的變臉戲子,也要自嘆弗如!
這一幕,活脫脫像一柄千斤重的無形巨錘,挾著風雷之勢,“哐當”一聲,狼狠夯在了遠處馬車旁那幾位爺的心坎子上!
軍王趙楷那份從容矜貴、天家氣度,瞬間凍得比臘月的冰還硬!
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那洞開的城門,嘴巴微微張開,連口鼻間的氣兒都忘了喘!
楊戩那尖酸刻薄、幸災樂禍的鴨公嗓子,正叫喚到興頭上,被死死掐住了脖頸子,“嘎”地一聲便斷了根!
那羣方纔還如狼似虎、聒噪著“鑽!鑽!鑽!”、恨不得把褲襠都扯爛了的王府護衛們,此刻更是如同被閻王爺的勾魂筆齊齊點中!
一個個眼珠子瞪得幾乎要爆出眶來,嘴巴張得能塞下個拳頭,方纔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勁兒渣都不剩!
偌大的城門口,死寂一片,唯有那沉重的城門還在“吱嘎————吱嘎————”地呻吟著,聲音刺耳,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們的愚蠢。
唯有那馬車簾子縫裏偷瞧的帝姬趙福金,與眾不同!
她非但沒有半分她皇兄和那老閹貨臉上的錯愕與驚惶,反而亮得驚人!
小巧的鼻翼因爲興奮微微翕動,粉嫩如瓣的脣瓣向上彎起,勾出一抹近乎雀躍的的弧度!
好傢伙!
這男人可比宮裏那些只會唯唯諾諾、低眉順眼、木頭疙瘩似的玩意兒————有趣多了!簡直是個天上掉下來的“好寶貝”、“好玩意兒”!
她甚至無意識地伸出丁香小舌,飛快地舔了舔因興奮而有些發乾的嘴脣。
那眼神,活脫脫一個頑劣孩童,終於盯上了心儀已久、會蹦會跳的稀罕玩意兒,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裏,已經在飛快地盤算著,如何把這新鮮出爐的“寶貝”弄到手裏,再仔仔細細、裏裏外外地“把玩”個痛快!
那大官人目光如同刷子般,慢悠悠掃過對面那羣面無人色的王府眾人,尤其在楊戩那張青白交替的老臉上停留片刻,這才拖長了調子,悠悠然開口道:“嘖————嘖嘖——照這麼看——咱們這場小小的頑笑賭賽,倒是我這邊————僥倖拔了頭籌?”
話音落下,迎接他的,是比墳場還要死寂的沉默。
夜風打著旋兒從洞開的城門裏穿過,嗚咽作響,彷彿也帶著幾分訕訕的尷尬o
那羣王府護衛,個個如同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恨不得把腦袋直接鑽到褲襠裏去,連喘氣都只敢用鼻子眼兒,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鄆王趙楷只覺得嘴裏發苦,胸中憋悶,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定了定神,正待張口說幾句圓場的體面話—他自己是斷然不能去鑽那醃臢褲襠的,便是他手下這些護衛,好歹也是王府的臉面,若真當眾鑽了————傳出去,想都不敢想!
可西麼大官人卻像是忽然泄了興頭,眼皮子都懶得抬,只把手懶洋洋一擺,如同拂去眼前惱人的蠅子,硬生生截斷了趙楷那未出口的場面話:“罷了!罷了!“深更半夜,露水都下來了,誰耐煩跟諸位掰扯這點子醃臢帳目?”
他頓了頓,:“權當是————諸位欠著這一遭!記在帳上便是了。山不轉水轉,改日若有緣再碰上,咱們再尋個樂子,兌了這帳也不遲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