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還蜷縮著兩個面無人色的孩子。家中唯一值錢的,是牆角小半袋混雜著麩皮和觀音土的“食物”。
“官————官爺————行行好————”老婦氣若游絲,渾濁的眼裏滿是恐懼,“實在是————一粒米都沒了————孩子他爹————前日出去尋食————再沒回來————怕是————
“
“呸!”小吏一口濃痰啐在地上,指著那半袋東西,“沒糧?這是甚麼?膽敢藏匿!今年的夏稅還未繳清!今年雖受災,但稅額已定,一粒也不能少!就用這袋糧抵債。”
“官家修道延福宮、鑄九鼎都要用!耽誤了官家的大事,你們有幾個腦袋?
!“
他一把推開老婦,伸手就去搶那袋子。
老婦死死護住,哭嚎著:“官爺!這是命啊!這是土啊!吃了脹肚子————求您給條活路吧!”
“滾開!刁民!”小吏不耐煩,一腳踹在老婦心口。
老婦慘叫一聲,向後跌倒,懷中的嬰兒脫手飛出,小小的頭顱重重磕在冰冷的土炕沿上,連一聲啼哭都未及發出,便沒了聲息。
那小半袋救命的“土糧”,已被官差奪在手中。
“我的兒啊——!”老婦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撲向那小小的身體。
屋外的災民們,麻木的眼神。
張雄目睹了全過程。那嬰兒小小的身軀,那老婦絕望的哀嚎,那官差獰笑的臉,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早已不堪重負的心上。
甚麼清靜無爲!
甚麼忍辱負重!
甚麼道法自然!
在這人喫人的世道里,全是狗屁!
道門不救,官府如虎!
蒼天已死!!!!
一股從未有過的、混雜著滔天悲憤與毀滅衝動的血氣,直衝頂門!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害怕,而是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棗木杖,那杖身彷彿感應到他的心意,發出低沉的嗡鳴。
“無量——天尊!”張雄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蓋過了老婦的哭嚎和官差的呵斥,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搶糧的小吏,聲音嘶啞卻如同金鐵交鳴,傳遍整個死寂的村落,也點燃了所有災民心中積壓的乾柴:“鄉親們!睜開眼睛看看!這官府,何曾把我們當人?!天災要命,他們還要扒皮抽筋!連喫土的活路都不給!他們眼裏只有苛捐!只有官家的仙宮!何曾有過我們這些草民的死活?!”
他猛地指向那嬰兒和老婦:“這就是他們的仁政”!這就是他們的天道”!蒼天無眼,官府無道!
我等生路已絕,跪著是死,站著也是死!與其餓死在這冰天雪地裏,被他們當豬狗一樣踩死,不如——反了!”
“反了”二字,如同火星濺入滾油!
“跟他們拼了!”
“殺了這羣狗官差!”
“搶回糧食!爲娃娃報仇!”
壓抑已久的飢餓、屈辱、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災民們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震天的怒吼!
張雄首當其衝,他不再是甚麼遊方道士,而是化身爲復仇的煞神!
棗木杖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那爲首小吏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