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聞言,英氣的眉梢微微垂下,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聲音都帶著寒氣打顫:“貴————貴府的門房說、說大官人不在,又見奴家帶著兵刃,說————
說府上規矩,來歷不明又帶刀兵的女客,斷斷不能放進內宅等候————”
她說著,下意識按了按腰側冰冷的日月刀鞘。
大官人打了個哈哈,心中瞭然:自己府上規矩森嚴,尤其自己不在時,怎可能讓一個提著雙刀、纏著套索、渾身煞氣的陌生女子進去?
“下人不懂事,怠慢娘子了,回頭我教訓他們!走走走,快隨我進去暖和暖和!”
扈三娘緊了緊狼皮坎肩,跟著大官人踏入府門。
一進門,彷彿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一股混合著暖爐熱氣、名貴薰香和脂粉甜膩的暖風撲面而來。
廊柱皆是上等楠木,雕樑畫棟,金漆閃耀。
廊下懸掛的琉璃宮燈,處處透著富貴。
扈三娘雖是扈家莊的大小姐,莊中也有田產屋舍,可等著喫飯的人也多,何曾見過這等豪奢氣象?
她腳步不由得慢了幾分,杏眼忍不住左顧右盼,心中暗驚:這西門大官人的傢俬,只怕比傳聞中還要豪闊十倍!扈家莊與之相比,不過是鄉野土財罷了。
穿過幾重門廊,來到一處暖香融融、燈火通明的大廳。廳內地龍燒得極旺,四角的炭盆裏,上好的銀霜炭燒得通紅,暖意如潮水般包裹上來,扈三娘凍僵的身子終於感到一絲活泛,忍不住輕輕舒了口氣,那緊繃的、飽脹的腿肉在暖意下似乎也鬆弛了一絲。
金蓮兒早在大廳暖爐邊候著,見大官人進來,一雙桃眼立刻彎成了月牙兒,扭著水蛇腰便迎了上去,嘴裏甜得發膩:“老爺,可算回來了!這冰天雪地的,可凍壞了奴的心肝!”
她一邊嬌聲說著,一邊熟練地幫大官人解下沾雪的貂皮斗篷,眼風不住地往幾步開外的扈三娘身上溜。
看著這莫名來的女人,不停的上下打量。
心道:好個不知廉恥的野蹄子!穿得跟個走鏢的響馬婆子似的,那皮襖皮褲繃得死緊,勒得鼓脹得要蹦出來!大腿粗得像鼓鼓囊囊,圓滾滾,倒似塞了兩條白麪口袋!
呸!也不知是哪裏鑽出來的母大蟲,仗著幾分粗野姿色,腰裏還掛著刀,纏著索,分明是來勾引男人的。
大官人任由金蓮兒伺候著,隨口問道:“怎麼就你在這兒?香菱兒和李桂姐呢?”
金蓮兒立刻收起眼中的厲色,換上一副嬌嗔模樣,將解下的斗篷遞給旁邊的小丫鬟,順勢將自己的柔荑塞進大官人溫熱的大手裏,聲音又軟又糯:“香菱兒妹妹在書房裏幫您整理那些新得的字畫呢,說是怕下人粗手粗腳弄壞了。桂姐兒她在大娘————在自己房裏抱著暖爐歇著呢。這等冷天,自然只有奴這心裏念著大官人的,才巴巴兒地在這兒守著風口等您回來。您摸摸,奴這手,都凍成冰塊兒了!”
她說著,還將冰涼的手指往大官人掌心裏蹭了蹭,眼睛卻又瞟了扈三娘一眼。
大官人哈哈一笑,順勢捏了捏她嫩滑的臉蛋兒:“就你嘴甜!快去,看看還有沒有暖湯,給這位扈家娘子端一碗來,她在外頭凍得不輕。”
潘金蓮臉上的笑容一僵,嗲道:“老爺...這是奴專給老爺留的,用了上好的老山參,最是補元氣————”
“給她吧!”大官人笑道。
金蓮兒不敢違拗,只得咬著銀牙,轉身退下,裙襬帶起一陣香風往旁邊的耳房走去,氣呼呼地掀開另一個湯盅的蓋子,抓過鹽罐,狠狠舀了一大勺雪白的細鹽,“嘩啦”一聲全撒了進去,用調羹泄憤似的攪了攪,心裏咒罵:“喝!鹹不死你個狐媚子!”
廳內,扈三娘看著離去的金蓮兒,卻連連擺手,凍得發白的小臉帶著窘迫:“大官人太客氣了!奴家————奴家不慣用這些金貴物,喝盞熱茶暖暖身子就好,實在不必·————”
她正推辭著,突然“咕嚕嚕嚕v號一陣極其清晰、悠長,甚至帶著點回音的腸鳴聲,猝不及防地從扈三娘緊束的腰腹間傳了出來!
在這暖香安靜、只有炭火爆裂聲的奢華廳堂裏,顯得格外突兀、響亮!
扈三娘那張原本凍得煞白又帶著紅暈的俏臉,“騰”地一下,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猛地按住自己平坦緊實的小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英氣勃勃的杏眼此刻充滿了羞窘和慌亂,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翅般劇烈顫抖。
她爲了趕路和等候,大半天水米未進,又在寒風裏凍了那麼久,此刻驟然進入溫暖的環境,那飢腸轆轆的腸胃哪裏還忍得住?
這一聲腸鳴,比千軍萬馬的吶喊更讓她無地自容,將她強撐的體面瞬間擊得粉碎!
大官人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笑意。
這女人和遇見的所有女人都不同,如帶刺的胭脂母虎一般,此刻露出這等窘態,倒比平日裏那英姿颯爽的模樣,更添了十分的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