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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217章 來保鞭王六兒,公孫勝找上門 (4/6)

“愛姐兒……我的兒啊……”王六兒看到女兒,心腸彷彿硬了一下,又彷彿被甚麼刺了一下,她強撐着:“你聽好了!下午……下午西門府就來車接你!送你去京城!去一個天大的富貴人家!翟大管家府上!”

“你……你過去是給翟大管家做小的!聽着!”

“別哭!哭甚麼!這是你的造化!別人求都求不來!”

“到了那種地方,給我把骨頭收緊!眼皮子活泛點!該低頭就低頭,該奉承就奉承!”

“你要像在家裏一般乖巧,懂了嗎!府裏規矩大,少說話,多磕頭!見了大娘子要恭敬,凡事……多長個心眼兒!身上……身上月事帶子藏好,別衝撞了貴人……”

王六兒絮絮叨叨,把她能想到的、聽來的經驗,一股腦兒地傾倒出來,語氣急促。

韓愛姐兒聽着,小臉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巨大的恐懼和茫然淹沒了她。甚麼管家?甚麼做小?京城在哪裏?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娘……爹……”她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通跪倒在地,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嫁,我就在家伺候你們……我哪兒也不去……嗚嗚嗚……”

這一聲我不嫁,像一把刀子,狠狠紮在韓道國心上。他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撲過去一把抱住女兒,哭嚎道:“我的兒啊……爹……爹對不起你啊……爹沒用啊……”

他粗糙的手掌撫摸着女兒單薄的脊背,心中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愧疚和無力感。

王六兒看着地上抱頭痛哭、肝腸寸斷的父女倆,一股酸熱猛地衝上鼻腔,頂得她眼前發黑。

她強撐的那副硬心腸,瞬間土崩瓦解。“嗷”地一聲,她也掙扎着從炕上滾爬下來,伸出兩條胳膊,像鐵箍般死死摟住丈夫和女兒,一家三口在冰冷的地上,滾作一團,哭得地動山搖,日月無光。

不知哭了多久,王六兒第一個止住了嚎啕。

她猛地抓過炕沿下那個蓋着猩紅布的托盤,“嘩啦”一聲掀開紅布!

雙手如同鐵耙,將裏面白花花、沉甸甸的銀錠、銀錁子,一股腦兒地倒進旁邊一個半舊的粗布包袱裏!

叮叮噹噹!銀光刺目!

“兒啊!拿着!都拿着!”她把那死沉死沉的包袱,狠狠塞進女兒懷裏,砸得瘦弱的愛姐兒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全給你帶去!一文也別落下!西門大官人捎了信兒,看在他的金面,那邊府上斷不敢慢待你!非但不會爲難,還得把你當菩薩供着!”

王六兒喘着粗氣,雙手緊緊抓着愛姐兒的手不肯放開:

“可也保不齊有那閻王殿裏的小鬼難纏!別心疼銀子!該砸錢開道兒就給我狠狠地砸!用這白花花的銀子,砸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滿地找牙!讓他們知道,你背後有金山銀山撐腰!記住了嗎?!”

她的指甲幾乎掐進女兒的皮肉裏,“從今往後……爹孃……再也護不住你了!是死是活……全……全看你自己的命數和本事了!”

這日正是冬至,數九寒天裏陽氣初生的日子。

按常理,本該是闔家圍爐、暖酒團圓的時辰。

韓道國和王六兒卻瑟縮着脖頸,半拖半拽着魂不守舍的韓愛姐兒,一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終於蹭到了西門府那兩扇朱漆獸頭、黃銅門釘耀得人眼暈的大門前。

門口小廝斜眼一睃,正要倨傲說話,被來保走出來一巴掌拍腦門上,鼻孔裏哼出兩道白氣,趕緊打開門。

一家三口甫一踏入,便覺一股暖烘烘、香噴噴的熱浪撲面而來,夾雜着炭火氣、脂粉香、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富貴薰風,登時將門外刺骨的寒氣隔絕在外。

眼前景象,直讓這清河縣小門小戶的一家子,驚得三魂去了七魄!

腳下那光可鑑人的水磨青磚地,平整得能照出他們的倒影。

韓道國生怕自己腳上的泥污了這“鏡子”,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縮着肩膀,恨不能把整個身子都蜷起來。

王六兒眼角餘光貪婪地掃視着,迴廊下懸着的琉璃羊角燈,剔透玲瓏,映着日頭泛出七彩光暈。

抄手遊廊的朱漆欄杆,油光水滑,雕着繁複的纏枝蓮,那花瓣兒彷彿能掐出水來。

廊下侍立的小廝丫鬟,個個綾羅裹身,粉面油頭,站得比廟裏的泥胎還規矩,穿的都是自己夢寐以求的。

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纔沒讓口水流出來——這裏頭隨便一件擺設,怕都夠他們一家嚼裹十年八年!

韓愛姐兒更是頭昏眼花,只覺得滿院子的飛檐斗拱、描金繪彩,晃得她睜不開眼。

王六兒低聲說道:“兒啊,你去了京城也有這般煌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