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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4章 月娘訓哥,道門第一人 (3/5)

他越說越氣,胸中怒火牽動金瘡,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涼氣,額上青筋暴跳。

旁邊榻上,趴着的正是智多星吳用。他臀股處捱了重擊,敷着草藥,動彈不得,只能側着臉說話。

那平日裏羽扇綸巾、談笑風生的軍師模樣是半點也無,只剩下趴在炕上養傷的狼狽。

他面色有些蒼白,眼神卻依舊閃爍不定,聽了晁蓋的話,沉吟半晌,才慢悠悠開口,聲音帶着點受傷後的虛弱和思慮:

“天王哥哥所言極是。那夥人……絕非尋常商隊護衛。爲首那廝武藝高強還在其次,他手下那些伴當,拋網絆子石灰,配合得滴水不漏……倒像是綠林裏操練出來的殺才。”

他頓了頓,似乎在極力回憶那刀光血影的一刻,“打我的那兩個夯貨,手上功夫稀鬆平常,只是下手又黑又準,專揀着軟肋招呼…混亂中…小弟彷彿聽見其中一個,含糊提了句甚麼‘清河縣’……”

“清河縣?”晁蓋銅鈴般的眼睛猛地一瞪,“他提清河縣作甚?莫非是清河縣來的對頭?”

吳用微微搖頭,牽扯得臀部又是一陣抽痛,咧了咧嘴:“哎喲……當時刀光劍影,人喊馬嘶,耳朵裏嗡嗡作響,小弟我也喫痛得緊,聽得實在不真切。”

“只恍惚覺得是‘清河縣’三個字……或許是我痛昏了頭,聽岔了也未可知。也許是‘陽穀縣’?或是別的甚麼地名?”他嘆了口氣,帶着幾分無奈和懊惱,“這線索,如同霧裏看花,作不得準。”

他忽然想起甚麼,掙扎着抬了抬頭,牽動傷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對了!當時混戰,那入雲龍公孫先生離我也不甚遠,被圍住拳打腳踢,十個圍着我兩的,倒有九個在打他…不知他耳聰目明,可曾聽得真切?公孫先生走南闖北,見識廣博,或能從那夥人的路數、口音上,猜出些端倪?不如……請他來問上一問?”

晁蓋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邊的酒漬,搖頭道:

“學究你傷得迷糊,不知曉。那公孫道長……入宋家莊當晚便說莊裏悶氣,要出去尋訪個故人,散散心,順便採買些草藥回來給兄弟們療傷。這一去……至今未歸。問莊上的人,也都不知他去了何處,只說走得匆忙。”

“至今未歸?!”吳用趴在枕上的腦袋猛地一抬,牽扯得臀股劇痛,疼得他“嘶”一聲又軟下去,可臉上那點子傷後的虛弱,瞬間被一層冰冷的疑慮衝散了。

他細長的眼睛眯縫起來,射出刀子似的精光,“這……這當口出去?還不知去向?”

他趴在枕上,聲音壓低了,帶着精明和警惕,“天王哥哥,不是小弟多心,這公孫勝……來得本就蹊蹺!咱們劫生辰綱,乃是掉腦袋的勾當,何等機密!”

“他一個雲遊四方的道士,如何就能掐會算,千里迢迢,偏偏在咱們動手之前投奔了哥哥?還口口聲聲說甚麼‘應天星聚義’,‘替天行道’?如今生辰綱剛丟,兄弟們個個帶傷,正是焦頭爛額之際,他卻尋了個由頭,飄然不知所蹤……這……”

吳用沒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如同陰冷的蛇,鑽進了晁蓋的心窩。

晁蓋臉上的怒氣漸漸被一層濃厚的疑雲取代。他放下酒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吳用的話,戳破了他心中一直隱隱存在卻不願深想的那個泡影。

是啊,公孫勝來得太巧,太玄乎!一個道士,放着清修不幹,巴巴地跑來入夥劫皇綱?圖甚麼?

“學究所言……不無道理。”晁蓋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一絲被愚弄的惱怒和深沉的困惑,

“這牛鼻子……行事確實透着古怪!若說他圖財?生辰綱已丟,他分文未得。若說他圖名?我晁蓋不過一介村保,能給他甚麼大名頭?他一個能呼風喚雨、驅神役鬼的道士……”

晁蓋說到這裏,自己都覺得荒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響,“他到底圖謀我們兄弟甚麼?我們這幾個落魄漢子,身上還有甚麼值得他這般人物處心積慮來圖謀的?圖給老子們當爹不成?”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

窗外,幾聲零星的犬吠更添了幾分淒涼。

那失落的生辰綱,那神祕的劫匪,那行蹤詭祕的道士,如同幾團巨大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晁蓋和吳用的心頭。

吳用趴在榻上,眼睛看見遠處桌上銅鑰,臀部越發疼了起來。

而此刻的京城。

官家一身明黃常服襖,腦門還纏着軟紗布巾,在衆內侍宮娥簇擁下,登上了艮嶽新築的“介亭”。

此亭高踞萬壽山之巔,乃取“介然獨立”之意,憑欄遠眺,整個艮嶽勝景,盡收眼底。

但見這艮嶽御苑:迭嶂層巒,皆是四方進貢的玲瓏太湖石堆砌而成,或如虯龍探爪,或似猛虎蹲踞。

更有那“神運昭功”峯,拔地而起,崢嶸崔嵬,直插雲霄,乃是耗費鉅萬民力,自江南千里迢迢運來的鎮園之寶!

山間引汴水爲澗,飛瀑流泉,淙淙作響,匯入下方“曲江池”,碧波盪漾,浩渺如鏡。

池邊遍植奇花異木,瓊瑤玉樹不足喻其珍,琪草瑤花難描其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