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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4章 月娘訓哥,道門第一人 (1/5)

第214章 月娘訓哥,道門第一人

大官人見天色尚早,便順了金蓮兒那嬌滴滴的意兒,只一把將她托起,放倒在書案之上。

而此刻西門府偏廳,窗紗透進些微光,映着博古架上的瓷器影子。

吳月娘端坐在一張酸枝木嵌螺鈿的圈椅上。

下首兩張杌子上,坐着她的嫡親大哥吳大舅、二哥吳二舅。

面前小几上擺着新沏的滾燙香茶,並幾碟描金細瓷碟兒盛着的時新果子。

那吳大舅吳千戶呷了口茶,放下蓋碗,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先開了口:

“我的好妹子!你如今可是熬到雲彩眼兒裏去了!妹夫老爺得了官身,正經八百是西門大老爺了!嘖嘖,瞧瞧府上這氣派,這人來人往的體面風光,真真兒是…”

他“嘖嘖”兩聲,彷彿那榮光已沾了他滿身,“日後那鳳冠霞帔的誥命夫人,穩穩當當是妹子你的!咱們吳家祖墳冒青煙,也少不得跟着沾光不是?”

吳二舅在一旁,忙不迭雞啄米似的點頭,接口奉承道:

“大哥說得在理!妹子,你是咱家頂頂有福的!誰承想能有今日這般光景?往後啊,我們哥倆兒見了妹子,也得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叫聲‘夫人’才合禮數!”

他一面說,一面搓着兩隻手,那眼珠子早不夠使喚,只在偏廳裏描金繪彩的擺設物件上滴溜溜亂轉,末了又熱辣辣粘在月娘身上,那笑容裏便活脫脫透出十分的巴結與熱望。

月娘聽着,面上卻淡淡的,只端起自己面前那隻粉定窯的蓋碗兒,輕輕兒撇着碗裏浮起的茶沫子。

她並不接那“誥命夫人”的話茬,只垂着眼皮道:

“哥哥們休取笑。老爺得官,是皇恩浩蕩,也是他自家的本事掙來的。我們婦道人家,不過是跟着沾些虛名兒罷了。該守的本分,一樣兒也不敢忘。”

吳二舅聽了,屁股在杌子上扭了幾扭,身子向前探着,臉上笑容擠得更緊,腮幫子都擠出褶子來,帶着十二分的諂媚,壓低了嗓子道:

“妹子說的是正理!到底是官家夫人,見識不同!不過呢…”

他湊近幾分,聲音更低,“我聽聞,府上那來保管家,連那小廝玳安,都弄了身官皮兒披掛上了!妹子你看…哥哥我,這些年在外頭風裏來雨裏去,沒個正經着落。妹子能不能…在妹夫老爺跟前,替我美言幾句?”

“不拘是衙門裏討個清閒差事,還是外頭管個田莊鋪子,便是個掛名兒喫糧的閒職…總歸是份體面!也叫人知道知道,咱是誥命夫人嫡親的哥哥不是?”

這話已是露骨得緊,他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月娘,恨不得立時掏出個準信兒來。

月娘聞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頓。她緩緩放下蓋碗,那細瓷磕在紫檀小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吳二舅臉上,方纔那點淡淡的客氣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層肅然。她坐正了身子,眉梢微蹙,聲音也沉了下來:

“二哥,這話糊塗了!”

她聲音帶着冷意,像外頭深冬的霜風,颳得吳二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既嫁進這西門府,生生死死便是西門家的人!內宅婦人,只該守着竈臺針線,那外事前程、衙門差事,也是我這婦道人家能插嘴、敢置喙的?”

月娘語速不快,字字卻如釘子般釘下,“平日裏,念着骨肉親情,我拿自己的梯己銀子,或是些頭面首飾貼補孃家,接濟哥哥們,那是我做妹妹的一點心意,也是顧全吳家的臉面。這原是本分,也是情分。”

她話鋒陡然一轉,眼神銳利起來:“可二哥你今日這話,是把妹子我當成了甚麼人?把我這西門府當成了甚麼腌臢地方?竟讓我去求老爺——給你討官做?這叫個甚麼名堂?這叫‘沒腳蟹也想爬龍門’!這叫‘鑽頭覓縫打抽豐’!”

“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是說我吳月娘不知廉恥,拿夫家的前程做人情?還是說我們吳家的兄弟,只會靠着裙帶鑽營?”

月娘越說越氣,胸口微微起伏,那“鑽頭覓縫”、“打抽豐”幾個字,又響又脆,像巴掌一樣甩在吳二舅臉上。

“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懂些道理!這官是你能隨便求來的?便是求來了,你能做好?若因你行事不周,耽誤了老爺日後的前程!連我這點臉面,連帶着整個吳家,都是罪人!你這不是疼妹妹,你這是要坑死我,坑死吳家!”

這一番話,疾言厲色,句句誅心,又佔着正理。吳二舅被訓得麪皮紫漲,那熱切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覺臉上如同被熱油潑過,又燙又辣,一陣紅似關公,一陣白如窗紙。

他張着嘴,喉頭滾動,卻半個字也駁不出來,額頭鬢角瞬間就見了汗,只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腔裏去。那剛進門時的得意和巴結,此刻化作了無地自容的羞臊和惶恐。

吳大舅在一旁看得分明,心知老二這蠢話觸了妹子的逆鱗。

他趕緊放下茶碗,臉上堆起老成世故的笑,站起身來打圓場:

“哎喲喲,妹子消消氣,消消氣!老二這廝,灌了幾口黃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滿嘴胡唚!該打,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