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你親孃祖奶奶!敢劫你爺爺的貨!老子的貨要是丟了,哪還敢回清河縣!”來興一屁股墩兒結結實實坐在吳用後脊樑上,壓得他“呃”一聲差點背過氣去!
來興掄圓了蒲扇大的巴掌,帶着風聲,“啪!啪!”兩大耳刮子,抽得吳用半邊臉瞬間腫成了發麪饅頭,嘴角淌血!
那崔本也是個促狹的,見來興佔了後背,索性也一屁股和來興背靠背,重重坐在吳用那老腰上!
左右尋摸不見趁手傢伙,情急之下,一把扯下腰間那串沉甸甸、拴着七八把長栓銅鑰匙的鏈子,捏住那最大的黃銅鑰匙頭,不管不顧,朝着吳用那撅起的臀裏狠狠一攮!
“嗷嗚——————!!!”
吳用仰起腦袋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慘嚎,如同被捅穿了喉嚨的野驢,瞬間壓過了場上所有聲響!比那邊阮小七的嚎叫,不知悽慘了多少倍!
剎那間,黃泥岡上亂成了一鍋滾沸的粥!
武松獨戰晁蓋、阮氏兄弟,刀光縱橫,霸氣沖霄,打得四人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阮小七更是血流如注,勉強在外圍招呼。
這邊吳用、公孫勝、白勝三人則一個個滾在塵埃裏,掙扎逃脫並你追我趕,真個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如同三隻泥塘裏打滾的癩蛤蟆。
公孫勝不知道用個甚麼法門逃脫了漁網,可惜一雙招子被石灰迷得紅腫如桃,淚流不止,眼前一片混沌,渾似睜眼瞎。
他跌跌撞撞,沒頭蒼蠅般亂撞了幾步,卻一羣如狼似虎的家丁追了上來,發一聲喊,蜂擁而上,按翻在地!
這夥家丁,拳如擂鼓,腳似雨點,只顧沒頭沒腦地朝他身上招呼。
公孫勝喫痛不過,滿地打滾,也不知怎地,竟又被他滑溜溜的脫身出來。
剛想掙扎着再跑,不提防背後一個飛腳踹來,正蹬在腰眼上!只聽得“哎喲”一聲,又栽倒在地。
這下更慘,幾個惡僕撲上來,甚麼黑虎掏心、葉底偷桃的腌臢招數,專揀那下三路和軟肋處,又是一頓死命捶楚,打得他三魂出竅,七魄昇天,連聲都叫不出了。
遠處那凹坑裏,楊志一行,早被蒙汗藥麻翻了,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事不省,如同死豬。
路邊呻吟着赤發鬼劉唐哼哼唧唧。
寒風捲着血腥氣、石灰粉的嗆人味道、尿騷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荒誕不經、又慘烈無比的江湖劫殺圖!
這羣平日裏在清河縣西門府上橫着走的虎狼家奴,哪裏曉得今日打的,竟是日後攪動風雲的人物?
他們一邊追打,嘴裏還不乾不淨,戳爹倒娘祖宗八代地亂罵:“戳你孃的賊王八!”“狗攮的囚根子,叫你狂!”
晁蓋眼見兄弟們傷的傷,擒的擒,自己與阮家兄弟在武松那如狂風驟雨、驚濤駭浪般的刀光裏,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好幾次刀鋒貼着脖頸頭皮過去,驚得汗毛倒豎,魂飛天外!
心中又驚、又怒、又痛、又悔,好似滾油煎心!
他暗叫一聲“苦也!”知道今日是踢到鐵板,撞上太歲了!
這生辰綱,怕是一根毛也撈不着了!再纏鬥下去,別說劫財,自家兄弟幾個的性命,怕都要交代在這黃泥岡上,落個屍骨無存!
眼看已成絕境,晁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強提一口氣,嘶聲吼道:“兄弟們!風緊!扯呼!”話音未落,阮小二、阮小五,甚至那受傷的阮小七,都如同約定好一般,猛地從腰間各自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小紙包!
“不好!着了道兒!”武松這漢子何等機警!眼角瞥見那四人鬼祟動作,心頭便似被蠍子蜇了一下,後脊樑躥起一道寒氣!
他雖不認得那紙包裏裹的是甚鳥物,但江湖上那些下三濫的勾當——甚麼蒙汗藥、石灰粉、五鼓雞鳴斷魂香——哪一樣他沒聽過、沒見過?
更兼這賊老天刮的北風,正呼呼地直朝自家臉上撲來!
說時遲,那時快!晁蓋四人同時發一聲喊,將手中那灰撲撲的紙包,死命朝武松並他身後那夥家丁劈面撒去!
“噗——噗噗!”四團灰白毒霧應聲炸開!恰似四朵催命的妖花在寒風中怒放,被那凜冽的北風一裹,登時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幕,呼啦啦兜頭蓋臉,直撲武松和他那夥家丁!
一股子又嗆又辣、還帶着股子說不出的甜腥騷氣,直往人鼻孔裏、嗓子眼裏鑽,燻得人腦仁子發疼!
“閉氣!退!快撤風頭”武松反應快如閃電!在粉末炸開的瞬間,他已猛地深吸一口氣,隨即屏住呼吸,同時腳下玉環步急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疾退,斜斜向上風方向掠去!
幾個兔起鶻落,人已躍出戰圈核心,穩穩落在上風頭一塊凸起的凍石之上,避開了迷煙籠罩的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