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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4章 孟玉樓入府收官 【兩章齊發! (9/10)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面無人色的楊家衆人,又看向西門慶,話鋒微妙一轉:

“不過嘛……念在她已認罪伏法,且這婚約之事,楊家也……嗯,頗有糾纏不清之處……本官便折中處置:此婢背主之罪,責三十杖,以儆效尤!此乃律法所定,不可全免。”

他話說到這裏,語氣忽然變得極爲“體恤”,對着西門慶拱了拱手:

“然則!大官人乃顯謨學士,身份貴重,體面攸關。府上奴婢犯事,自有家法約束。”

“這三十杖……權且記下。大官人可將此婢先行帶回府中嚴加管教執行家法,待其傷勢稍愈,擇日再來領受這三十杖刑便是!如此,既不違國法,也全了顯謨閣學士的體面。西門顯謨以爲如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西門慶天大的面子,又用“擇日領刑”的空頭支票維護了律法的表面尊嚴,更是把“傷勢稍愈”這個遙遙無期的由頭遞到了西門慶手裏。

家法還沒執行完——那三十杖,自然是永遠不必再打了。

西門慶心領神會,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對着李縣尊瀟灑地一拱手:

“縣尊大人明斷!如此處置,既彰國法之威,又顧念人情之常,實乃兩全其美!西門慶在此,謝過大人周全之德!”

“周全之德”四字,他說得意味深長。一場足以杖斃孟玉樓的潑天禍事,就在這兩位大人物的三言兩語、心照不宣之間,輕描淡寫地化於無形。

只剩下堂下那羣面如死灰、如墜冰窟的楊氏族人,眼睜睜看着他們處心積慮謀奪的“肥肉”,就這樣被西門慶這隻猛虎,一口叼走!

那楊四叔眼見煮熟的鴨子要飛,急得眼珠子通紅,如同輸光了本錢的賭棍,猛地從人堆裏躥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堂前青石板上,扯着嗓子嚎道:

“青天大老爺!冤枉啊——!這孟氏賤婦,早已許配給我楊家嫡親侄兒楊守禮爲妻!婚書在此,三媒六證俱全!她生是我楊家的人,死是我楊家的鬼!那西門府的賣身契,定是這賤人走投無路,勾結外人僞造的!求大老爺明鑑!”

他一邊嚎,把脖子一梗,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幾分孤注一擲的狠厲:

“況且!我那侄兒守禮,乃是當朝宣政使楊戩楊大人的遠房族侄!!”

“宣政使楊戩”這五個字,如同一個炸雷,劈在李縣尊天靈蓋上!

李縣尊驚得“噌”一下從太師椅上彈起半截身子,臉色“唰”地白了!他這七品芝麻官,哪裏惹得起這等通天的人物?!

楊戩,那可是官家身邊一等一的親信大太監,專爲官家照顧這天下奇花異石、珍禽寶獸!

手指縫裏漏點沙子,都能壓死他這小小縣令!更別提楊戩心狠手黑的名聲在外……

李縣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額角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惶惑不安地望向西門大官人,眼神裏滿是“這如何是好?”的驚懼。

西門慶初聞“楊戩”之名,心頭也是一凜!

這閹豎權勢熏天,確實是個硬茬子。

他眼風如刀,閃電般掃向人羣裏那個被楊四叔推出來、強撐着挺起胸膛的楊守禮。

只見那楊守禮,雖一副的倨傲模樣,可那眼神卻如同受驚的老鼠,躲躲閃閃,畏畏縮縮,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市井小民硬充大頭蒜的虛怯,哪有半分高門紈絝的跋扈底氣?

大官人心中頓時雪亮,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譏誚,非但不懼,反倒上前一步,對着那楊守禮揚聲問道:

“哦?原來這位,竟是楊戩楊大人的族侄?失敬失敬!”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如同刮骨鋼刀,在楊守禮臉上來回逡巡,“說來也巧,前些日子官家恩賞,授了在下這顯謨直學士的虛銜,楊戩楊公公……呵呵,就在御前伺候,還與在下寒暄了幾句,甚是親切。”

“不知小哥兒是楊公公哪一房的侄兒?姓甚名誰?趕明兒見了楊公公,在下倒要好好替小哥兒問個安,攀攀親,敘敘‘族誼’!”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直直轟在楊守禮頭頂!

他哪裏見過甚麼楊戩?不過是祖上不知隔了多少代、八竿子打不着的破落戶,仗着都姓楊,在鄉里招搖撞騙罷了!

如今被西門慶這真見過楊戩的煞星當面點破,還要去“問安攀親”,這豈不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楊守禮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那強裝的倨傲瞬間垮塌,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變得死人一般灰敗!

他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如同被抽了筋的癩皮狗,拼命地擺手搖頭,聲音都變了調,帶着哭腔尖叫道:

“沒有!沒有的事!青天大老爺!小人……小人根本不認識甚麼楊公公!都是……都是楊四叔他胡唚!他……他爲了霸佔孟寡婦的家財,硬逼着我冒充的!小人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