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你個刁滑奸詐、狗膽包天的楊四!”李縣尊方纔的驚懼瞬間化爲滔天怒火!
他感覺自己像被當猴耍了,還是當着西門大官人的面!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官還做不做了?!他氣得鬍鬚亂顫,抓起驚堂木,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公案上!
“啪——!”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
“好一羣不知死活、攀誣上官、擾亂公堂的刁民!竟敢假冒楊公公親族,欺瞞本官!真真是罪該萬死!來人啊——!”
李縣尊鬚髮戟張,指着面如土色、癱軟在地的楊四叔和一衆楊氏族人,聲嘶力竭地咆哮:
“給我將這羣無法無天的楊家刁棍,叉出去!重責二十大板!枷號衙前示衆三日!以儆效尤!再有敢咆哮公堂、攀誣上官者,定打不饒!退堂——!”
楊氏族人嚇得三魂出竅,七魄昇天!
有幾個敢拍着胸脯說硬扛二十大板的,更別說如此冷的深冬竟然枷號衙前示衆三日!這還有命活嗎?
“青天大老爺饒命啊——!”
楊四叔首當其衝,方纔那點扯虎皮做大旗的狠厲勁兒早被抽得乾乾淨淨,此刻活像一條被踩住脖子的癩皮狗,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額頭“咚咚咚”死命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眨眼間便是一片血糊糊的污漬。
他這一嚎,如同開了閘的污水溝,後面那羣楊家族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頓時炸了鍋!方纔還如狼似虎想分一杯羹的嘴臉,此刻全變成了喪家之犬的惶怖。
“老爺饒命!不幹小人的事啊!”一個瘦猴似的後生,嚇得褲襠都溼了一片,腥臊氣瀰漫開來,他癱在地上,只會篩糠似的磕頭。
“都是楊四攛掇的!是他逼着我們來的!”
“大老爺明鑑!我們就是跟着來看熱鬧的!啥也不知道啊!”
哀嚎聲、求饒聲、哭喊聲、互相指責的唾罵聲,混作一團,如同滾沸的泔水缸,臭不可聞,把個莊嚴縣衙大堂,生生攪成了屠宰場前的牲口圈!
而跪在風暴中心的孟玉樓,此刻卻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她依舊跪伏在地,那身傷沾滿了塵土,可她的背脊,卻在這片混亂的哀嚎聲中,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一點點挺直了起來!
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淚痕交錯,下脣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可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充滿絕望、如同死水的眼睛,此刻卻像又帶着一近乎瘋狂的快意!
她死死地盯着那羣在地上翻滾哭嚎、醜態百出的楊氏族人。
還有那楊守禮——他早已癱軟如泥,面無人色,褲襠裏也是一片狼藉,眼神渙散,嘴裏只無意識地喃喃着“別打我……別打我……”,活脫脫一灘爛泥!
看着這羣處心積慮要吸乾她骨髓、將她逼入絕境的豺狼,如今像蛆蟲一樣在塵埃裏翻滾哀鳴……
一股滾燙的、帶着血腥味的暢快,猛地從孟玉樓的心底最深處炸開!
她猛地張開嘴冷笑不停,想要大聲罵,卻只是輕描淡寫的啐了一口,囫圇吐出兩個字來:
“報—應—!!”
濁淚洶湧順着白皙美豔的小臉而下,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