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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孟玉樓入局,楊志送禮 (4/5)

“都他孃的戳着當門神吶?坐!都給老子坐下!喝!今日……誰他孃的不喝到鑽桌子底下去,誰……就是瞧不起我花四爺這點家當!美人兒!倒酒!滿上!給各位爺……都他孃的滿上!”

西門大官人端起面前那隻薄胎影青瓷酒杯,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挲着冰涼的杯沿。

京城。

且說楊志因爲團練劫大官人商隊而受牽連,剝了職。

如今楊志緊躡着高府管家腳跟,那腳步兒放得比貓兒還輕,踏在書房外廊下那厚絨毯上,真個是點塵不驚,聲息全無。

手裏捧定一個褪了色的舊錦盒,蓋兒下頭壓着張紅紙禮單。

書房門扇兒悄沒聲地滑開,一股子暖烘烘、沉甸甸的異香,裹着濃墨味兒並些不知名的名貴香料氣,劈面就撞將進來。

但見裏頭陳設端的奢靡:金猊獸口裏吐出縷縷香菸,氤氳繚繞;一張紫檀大案,堆着卷宗並些精巧玩器,珠光寶氣;

壁上懸着幾軸名人字畫,俱是古意盎然。

高俅高太尉不曾穿着官服,只鬆鬆套着一件暗紫色團花錦緞的便袍,斜斜倚在一張鋪着雪白斑斕虎皮的太師椅內。

一隻手裏,正閒閒地把玩着一塊羊脂玉,那玉色溫潤,膩得如同婦人肌膚。

管家蝦着腰,趨步上前,壓着嗓子稟道:“老爺,楊志帶到。”說罷,便垂手屏息,退到那金猊爐影兒裏站定。

楊志暗暗吸一口濁氣,把那點殘存的將門傲骨,在肚腸裏折了又折,碾了又碾。

雙手將那錦盒與禮單高高捧起,腰脊彎得幾乎要折斷了,喉嚨裏擠出乾澀得如同砂紙打磨的聲音:

“末將楊志,叩見太尉恩相。些許……些許土儀,不成敬意,萬乞恩相海涵笑納。伏望太尉賞末將一個……一個將功折罪的勾當。”那錦盒在他微顫的手裏,舉得過了頭頂。

高俅這才懶洋洋撩起半拉眼皮。

那兩道目光,活似沾了葷油的刷子,溼膩膩、慢吞吞地在楊志身上刷了一遍,最後才落在那寒酸的錦盒上。

伸出一根指頭,將那禮單拈起,草草溜了一眼,嘴角便扯出一絲極淡的、帶着濃濃譏誚的弧度。

手腕一抖,那紅紙片兒便如同秋葉般,飄飄忽忽落在地上。

他並不去接那盒子,只從鼻孔裏哼出一股冷氣,聲音不高,卻似夾着冰碴子,直戳人心窩:

“楊志?”

“哼哼,你那團練使當得端的是好啊!朝廷的命官,不思量着保境安民,倒幹起那等剪徑劫道的沒本錢買賣!連商隊行腳的貨都敢下手?楊令公在天之靈若有知,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裏直挺挺蹦將出來,用他那口金背砍山刀,‘咔嚓’一聲,劈了你這不肖子孫的狗頭!”

這一番話,字字如同淬了毒的鋼針,又狠又刁地紮在楊志臉上。

他那本就黧黑的麪皮,登時紫漲得如同豬肝,額上青筋暴跳如蚯蚓。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腰彎得愈發深了,幾乎要匍匐在地:“太尉……太尉爺明鑑!末將……末將實是一時豬油蒙了心竅,鬼迷了心性,失於……失於管束,馭下不嚴……”

“馭下不嚴?”高俅嗤地一聲冷笑,那聲音尖利如同夜梟,“好一個‘馭下不嚴’!朝廷的俸祿,白花花的銀子米糧,莫不是餵了狗肚子?養你這等廢物何用?!”

書房裏登時死寂一片,只聞得那金猊爐裏焚着的上等龍涎香,兀自吐着嫋嫋青煙,盤旋纏繞,愈發顯得這暖閣裏氣悶難當,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楊志一顆心直沉下去,沉進了那無底的冰窟窿裏。

就在楊志魂飛魄散,萬念俱灰之際,那高俅的眼珠子,在濃膩的香氣裏,不易察覺地骨碌一轉。

“罷了,”高俅懶洋洋揮了揮手,那姿態如同驅趕一隻惹厭的蒼蠅,語氣雖放緩了些,卻帶着施捨的倨傲與輕蔑,“念在你祖上那點子功勞,也看你今日還算識得抬舉…本官手裏,倒真有個能讓你的將功折罪的機會。”

楊志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爆發出死灰復燃的光,急切地望着高俅,連聲道:“謝太尉恩典!謝太尉恩典!末將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高俅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描金的蓋碗,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香茗,這才悠悠說道:“太師的壽誕就在眼前了。梁中書那邊,有一批‘生辰綱’,要從大名府運到東京來賀壽。”

他放下茶碗,目光如針,刺向楊志,“強人出沒,不太乾淨,須得一個膽大心細、武藝不曾撂荒的妥當人去押送。你楊志,既是名門之後,這身功夫想必還未丟下吧?”

“末將……”楊志心潮澎湃,幾乎要拍胸脯保證。

“嗯,”高俅打斷他,手指點了點楊志依舊高舉着的錦盒和禮單,那管家上前,將東西接了過去,看也沒看就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