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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孟玉樓入局,楊志送禮 (2/5)

“我一日未過你李家門,便一日是楊家的未亡人!此等輕浮言語,李員外休要再提!沒的辱沒了你我身份,更玷污了亡夫靈前香燭清淨!”

李員外被這劈頭蓋臉一頓冰錐也似的斥責,噎得喉頭一哽,半晌透不過氣來,那張保養得宜的圓臉上登時紅一陣白一陣。

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幾分訕笑,聲音黏黏糊糊,透着股不依不饒的真心:“玉樓,你這又何苦?我待你這一片真心,便是日月星辰也照得見!”

“你既這般顧慮名節體統,不如……不如就趁早簽了那婚書,定了這名分?也省得外頭那些嚼舌根子,更免了今日這般凍掉下巴的潑皮滋擾,你我也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豈不是兩全其美?”

門板後,孟玉樓的聲音卻依舊平靜無波:“婚嫁大事,非同兒戲。李員外美意,玉樓心領。只是此事……尚需從長計議,容我再思量幾日。”

她裹緊了身上的皮襖,寒氣順着門縫鑽進身子裏。

李員外一聽“思量”,腳在地上跺了跺,聲音拔高了幾分:“還思量甚麼?莫非信不過我李某人?玉樓啊玉樓,你開門!讓我進去!這外頭風雪刀子似的割人,我進去與你細細分說其中利害……”

“李員外請回吧!”孟玉樓斷然截住他的話頭,語氣斬釘截鐵,如同快刀斬亂麻,“此刻家中只有我與小鸞兩個婦道人家,實——在——不便見客!李員外是讀書明理、見過世面的人物,當知‘瓜田李下’之嫌!莫要逼玉樓!”

門外的李員外聽得這番拒人千里的冷言冷語,靜默了片刻。

他忽地重重嘆了一聲,那嘆息聲又沉又長,穿過門縫,裹挾着十足的委屈與怨懟,直直鑽進孟玉樓的耳朵,鑽進她緊繃的心絃:

“唉——!玉樓啊玉樓!你……你這般防賊似的防着我,可真真是……剜我的心肝哪!”

他聲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激憤不平,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我待你如何,你心裏難道沒桿秤?”

“前番你想要把着布莊做大,是我!是我巴巴地從京城託關係給你牽線,費了多少周折纔給你調來綢緞!指望着你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你進貨錢不夠,也是我!是我李某人拍着胸脯替你做的保!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掏心掏肺替你打算?可你呢?”

“你倒好!把我這滾燙的真心實意,全當作驢肝肺!連門縫兒都不讓我進,一句暖心窩子的話也無!張口便是‘名節’、‘自重’,句句都戳人心窩子!玉樓,你摸着良心問問,這般待我,是不是……太過了分?太寒了人的心?嗯?”

門內,孟玉樓緊咬着下脣。

李員外這番“掏心掏肺”的表白,確實讓她無法硬氣反駁。

儘管那批綢緞價格虛高了一些,可畢竟是他幫的忙不錯。

自己借那印子錢,也是他介紹,還親自做了保人。

這情分,卻也沒有漢子爲自己做過。

院子裏死一般寂靜,只有寒風嗚咽。

半晌,她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着門板木頭味的空氣,聲音聽起來竭力維持着平靜無波,卻無可避免地帶上了濃重的疲憊與一絲被逼到牆角的妥協:

“李員外……你的情分,玉樓……知曉。”

她頓了頓:“你爲我做的這些事,我……記在心裏。只是……”

“只是這終身大事,關乎名節體統,更關乎我後半生……是龍潭是虎穴,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實在不敢輕率。你……你若是真的在意我這個人……”

她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就請再容我……容我仔細思量幾日,可好?”最後一句,幾乎帶上了哀求的意味。

門外的李員外聽到這話,那緊繃的、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皮子,彷彿瞬間被三伏天的日頭曬化了冰,立刻鬆弛下來。

他立刻放軟了聲調:“唉!玉樓啊玉樓!這可不就對了麼!”

長長嘆息一聲:“你這話……早該說了嘛!我是那等不通情理、不曉風月的粗人麼?我知道你是個謹慎人兒,寡婦家家的,是該多想想,多想想……”

“若不是我李某人從京城來這清河縣辦事,怎會踏進你布莊?不進你那布莊,又怎會一眼就瞧見你?這步步走來,樁樁件件,可不正應了那句老話——千里姻緣一線牽,月老早把紅繩拴!”

他聲音壓得更低,深情款款:“罷了罷了,就依你!再給你幾天時間,好好想想!”

他頓了頓,似乎意猶未盡,終究只留下一句:“那我先回了。過幾日……,天兒好些了,我再來聽你的信兒!你好生歇着,門窗關緊些,莫要再驚着了身子骨!”

腳步聲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巷口呼嘯的寒風深處。

院內,孟玉樓豎着耳朵,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被風雪吞沒,緊繃如弓弦的身體才猛地一鬆,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厚重的棉裙堆在青石板上,也顧不得髒污。

“小……小姐……”小鸞帶着哭腔,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此刻纔敢怯生生地挪過來,帶着濃重的鼻音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