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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武松拳出清河,扈三娘來訪 (3/5)

他拆了封泥,抽出信箋,一目十行掃過。初時還面色如常,看着看着,那張白淨面皮卻漸漸沉了下來,陰得能擰出水。

信是來旺和來信聯名所書,說道南下采辦的那批上等綢緞,返程路上已撞見兩撥剪徑的強人!

虧得護院們這些日子訓練配合得當,仗着手段精熟才堪堪殺退,卻也折傷了幾個護院,傷勢還不輕。

如今世道忒不太平,道上強梁越發多了,回程路上這大批珍稀綢緞招搖過市,沿途綠林早已眼紅耳熱,風聲鶴唳,只怕再生出潑天禍事!

信中字字焦灼,懇請東家火速增派硬手接應,遲了恐再生大變。

西門慶將信紙輕輕折攏,指節在鞍上叩了兩下,抬眼看向身旁肅立的武松,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二郎,這趟水火勾當,非你不可!”

他將信遞過,“如今年關將近,正是那些殺才們‘打饑荒’、‘覓衣食’的年景!綢緞車隊若再遇強梁,折損的豈止是銀錢?”

“既如此,你便辛苦一趟,速去接應!務必護得車隊周全,將綢緞平安押回清河!”

武松捏着那信,虎目只一溜,一股子砭人肌骨的沖天煞氣,便似寒冬臘月裏陡然颳起的白毛風,“騰”地竄起!

信揣入懷中,抱拳躬身,聲若洪鐘:“東家放心!只要俺武松在,這西門府上的貨必在!我這和大哥說上一聲就出發!”

說罷,把腰中朴刀一正,往那炊餅攤走去,背影如山嶽般沉凝,帶着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殺氣。

此時賈府內。

正是賈政老爺的生辰,寧榮兩府裏外張燈結綵,笙簫鼓樂喧天價響。

前廳戲臺上正咿咿呀呀唱着熱鬧,底下席面上珍饈羅列,酒氣蒸騰。

後頭女眷處,珠翠環繞,脂粉香濃,也是笑語喧闐。真個是烈火烹油,富貴逼人。

忽地,一個門上的小幺兒,慌得帽子都歪了,連滾帶爬撞進大廳,也顧不得規矩,直着嗓子嚷道:“老爺!老爺!不好了!六宮都太監夏老爺……夏老爺捧着聖旨到門口了!”

這一嗓子,如同冰水澆頭!滿廳的喧譁戛然而止。

賈赦手裏的金盃“噹啷”掉在桌上,酒水潑了一身。

賈政剛夾起的一塊鹿肉,“啪嗒”落在碟子裏,臉上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戲臺上的鑼鼓點子也啞了火,伶人們僵在當場。

滿屋子人,都唬得魂不附體,心肝兒撲通撲通擂鼓一般——這聖旨是福是禍?

也顧不得體面了,賈赦、賈政慌得迭聲吆喝:“快!快撤席!止樂!香案!開中門!”

一時間,杯盤狼藉,桌椅亂響,丫頭小廝們跌跌撞撞,搬香案的,撤酒席的,亂成一鍋滾粥。

賈府爺們兒並有頭臉的奴才,烏壓壓在中門甬道跪了一片,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只見那六宮都太監夏守忠,被幾個小太監簇擁着,邁着四方步,大搖大擺走進來。

徑直走到香案前,面南站定,清了清公鴨嗓子,拖長了調子:“特——旨!宣賈政即刻入朝!於臨——敬——殿——陛——見——哪——!”

話音落地,也不等賈政回話,更不接遞上來的熱茶,只拿眼角餘光掃了掃這滿府的富貴氣象,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撇,轉身便走,翻身上馬,蹄聲得得,轉眼沒了蹤影。

留下賈政一干人,心還懸在嗓子眼,面面相覷,不知吉凶。

賈政也只得胡亂擦了把冷汗,換上朝服,急匆匆打馬奔皇宮去了。

賈母在後堂得了信,更是坐立不安。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鳳姐,連帶着薛姨媽、三春姊妹,個個如熱鍋上的螞蟻,滿屋子只聽得長吁短嘆,和不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快馬蹄聲。

足等了兩個多時辰,日頭都偏西了,才見賴大帶着幾個心腹管家,跑得帽子也掉了,滿頭大汗,氣喘如牛,一頭撞進儀門,也顧不上喘勻氣,扯着嗓子就嚎:“老太太!太太!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賈母正扶着鴛鴦的手,站在廊下,聞聲猛地一激靈。

賴大撲到跟前,磕了個頭,臉上又是汗又是笑,油光鋥亮:“回老太太!咱們家大小姐!元春姑娘!加封……加封賢德妃娘娘啦!老爺剛從宮裏出來,命小的們火速回來報信,請老太太趕緊按品大妝,領着太太們進宮謝恩去!老爺他……他又被東宮召去了!”

如同烏雲散盡,金光照頂!賈母那顆懸着的心“咚”地落回肚子裏,連聲道:“好!好!祖宗保佑!菩薩顯靈!”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人,更是喜得渾身亂顫,王夫人雖是親孃,狂喜得心都要跳出腔子,卻還強忍着,只把手裏帕子攥得死緊,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幾轉,硬是沒敢掉下來,嘴裏不住唸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