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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武松拳出清河,扈三娘來訪 (1/5)

那來保聽得大官人這般說,嚇得魂不附體,撲通又跪在泥水裏,磕頭如搗蒜,急急分辯道:“大爹明鑑!小的……小的豈敢瞞哄爹!那王六兒的漢子韓道國,是個沒囊沒氣的貨!”

“他……他早已知曉,已是默許了的!小的每次去,那韓道國便尋個由頭,或是買酒,或是訪友,早早地躲了出去,把個門戶倒讓與小的!”

“他……他自家婆娘能勾搭上西門府上得臉的管事,他面上雖不說,心裏……心裏只怕是歡喜的!”

“王六兒家窮得耗子進門都要含着眼淚出去,漢子韓道國又是個沒甚本事、只會在街上幫閒混日子的,小的略施些銀錢,替他賃了這破屋,又時常接濟些米糧,他兩口子便如同得了活命符一般!那韓道國,自家婆娘得了好處,他反覺着臉上有光,巴不得小的常去呢!”

西門大官人聽了,只拿腳尖虛點了一下跪着的來保,淡淡道:“即是如此,你這狗才倒也算不得強佔民婦。起來吧,地上腌臢。”

來保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垂手侍立,大氣也不敢出。

西門慶略一沉吟,想起正事,便道:“既起來了,正好有樁事體交你去辦。聽着,你這些日子別的也不用去做,去尋摸些身家清白,根腳乾淨的孩兒,最好是沒爹沒孃、無牽無掛的孤兒,不拘青壯或少年,要體格健壯些的。”

“尋着了,不必帶回府裏,徑直送到清河團練史大人營裏去,史大人自然明白用處,也自然會問他們是否願意,你也不必多問。”

來保一聽是正經差事,連忙躬身應道:“小的明白!爹放心,這等事小的最是熟稔,定辦得妥妥帖帖!”

西門慶見他領會,也不再多言,只道:“嗯,去吧,仔細着辦!”說罷,轉身對玳安道:“牽馬來,去鋪子裏瞧瞧。”

主僕二人翻身上馬,離了這腌臢破巷。

卻說巷口拐角牆根底下,那韓道國如同縮頭烏龜也似,賊眉鼠眼地探出半張蠟黃臉來,眼見着西門大官人並玳安、來保三人潑喇喇騎馬絕塵而去,這才長長吁了口氣,如同卸了千斤重的磨盤,脊樑骨也彷彿軟了幾分。

他跐着腳後跟,貓着腰,輕手輕腳如同做賊一般溜回那來保租的院門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虛掩着的破門板子,泥鰍也似閃身鑽進去,又慌忙將那朽木門閂插了個死緊。

王六兒正歪在炕沿上,對着面昏濛濛、人影兒都照不清爽的銅鏡,拿唾沫星子重新抿她那被揉搓得散亂了的鬢角。

見韓道國賊也似地溜蹭進來,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

韓道國搓着兩隻油漬麻花的手,涎着臉湊上前,哈着腰,壓低了破鑼嗓子,問道:“我的親孃!方纔……方纔大官人那尊神……沒……沒驚擾咱家姐兒吧?”他指的是女兒韓愛姐。

王六兒對着鏡子,頭也不回,撇着嘴道:“瞧你那副沒脊樑骨的慫樣!我早支使她到裏屋炕上描花刺繡去了,耳提面命不許探頭探腦,這女兒到一直乖巧,聽咱們的話,也算天爺賜福了!”

她說着,蹙着眉,一隻手用力按着後腰,“哎喲喂”一聲:“這腰……酸得像是要斷了筋!”

韓道國一聽,如同得了聖旨,堆起滿臉諂笑,猴急地轉到她身後,兩隻糙手便狗顛兒似的在王六兒腰眼上揉搓捶打起來,手法熟練,顯然千錘百煉:

“我的活菩薩!娘子可受苦了!快坐穩當,漢子給你好生松泛松泛!”

王六兒由着他賣力,身子軟塌塌地靠着,閉着眼哼哼唧唧享受了片刻,才慢條斯理、拉長了聲兒說道:“方纔我送那來大管家出去時,特意提了句,說這身子骨不濟事,腰痠背痛的……”

韓道國手腳不停問道:“他老怎麼說?”

王六兒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睜開眼,乜斜着鏡子裏丈夫那張窩囊臉:“他拍着胸脯說‘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裏,趕明兒老子就買個伶俐的小丫頭片子來,專一給你捶腰捏腿、端茶倒水!’”

“我的活祖宗!”韓道國喜得屁滾尿流,手上如同得了神力,揉搓得越發賣命,“我的親親好娘子!可算盼到雲開見月明瞭!你跟了我這沒腳蟹,真真是:黃柏樹下彈琴——苦中作樂!吃了多少苦頭,一絲兒福也未曾多享。”

“這些年你給我生養了愛姐,又屎一把尿一把把她拉扯大,我這沒用的夯貨,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也難讓你們娘倆過幾天舒坦日子……如今能有個丫頭伺候你,我這心裏……我這心裏才稍安些!”

王六兒聽着,從鼻孔裏“嗯”了一聲,算是領了他的情。忽又想起方纔巷中情景,對着鏡子裏那張尚存幾分風韻的臉蛋兒左照右照,抬手扶了扶鬢邊那朵半舊的絨花,酸溜溜、恨恨地說道:

“方纔……西門大官人就在巷子裏戳着,你是沒瞧見,那通身的氣派!我故意把那胸脯子挺得高高的,眼風兒也遞過去三五個,怎奈……人家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怕是拿老孃當那路邊的爛泥巴,看都懶得看一眼!”

韓道國聞言,手上力道不由重了幾分,帶着幾分認命又夾着討好的口吻說道:

“嗐!我的親孃祖奶奶!你也不想想那西門大官人是何等樣人?清河縣裏咳嗽一聲,四城八鄉都要打哆嗦的主兒!”

“家裏金銀堆成山,綾羅塞滿倉,聽說還是天上文曲星老爺下凡哩!他那後宅裏,嬌滴滴的美人兒,粉嘟嘟的姐兒,烏泱泱一大羣,哪一個不是畫兒裏走下來的?就咱們這窮得叮噹響、耗子都不生崽的破窩……他老人家肯屈尊瞧一眼?那不是自跌了身份嘛!”

王六兒聽他這般說,裏那股不甘心的火苗“噌”地又竄了起來,猛地扭過身子,吊梢眼一瞪,,呸”地啐了一口,罵道:“放你孃的狗臭屁!照你這麼說,老孃我就醜得見不得人了?入不了他西門大官人的眼?”

韓道國唬得陪笑佈置,自知失言,慌忙使出喫奶的力氣,兩隻爪子在她腰背上死命地揉捏捶打,嘴裏忙不迭地找補:

“哎喲我的好婆娘,親奶奶!你千萬莫惱!我是說……我是說那西門大官人他……他那雙招子是叫驢糞蛋糊住了!他……他天生是個睜眼瞎!放着娘子你這般風流俊俏、勾魂奪魄的人物不瞧,可不是活該他瞎了眼?娘子你在我心裏,那是……那是九天仙女下了凡塵也不換的!”

王六兒被他這通沒皮沒臉的奉承說得心裏略略平復,雖知是灌迷湯,卻也熨帖。

她復又懶洋洋轉回身去,依舊對着鏡子,手指蘸了點唾沫,細細地抿着鬢角,幽幽地嘆了口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