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練完五禽吐納後,又來到書房練字。
香菱兒身上只鬆鬆垮垮地繫着件水紅色抹胸,細汗密密地沁出來,將那薄薄的綢子洇得半透,軟綿綿地貼在她那微微起伏的皮肉上。
她像只剛出籠屜、熱氣騰騰的小粉團兒,縮在大官人那汗津津的懷裏,嬌喘細細,帶着點惱,又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老爺~”
她伸出春蔥似的指尖,輕輕戳了戳大官人汗溼的胸膛,聲音黏得能拉出絲兒,“您以後可再不能這般練字了!”
大官人正閉着眼回味方纔那番筆走龍蛇的酣暢,聞言睜開眼,低頭瞧着懷裏這活色生香的小人兒,那汗津津的粉腮,水汪汪的眼兒,沉了嗓子問:“哦?小蹄子倒管起老爺的功課來了?那依你說,該當如何練法?”
香菱兒扭了扭身子,那汗滑膩膩的觸感讓她自己都臉紅心跳,她咬着下脣,眼波流轉,聲音低得如同蚊蚋,卻又帶着鉤子:“下次……下次您坐着,規規矩矩地寫……我……我離您遠些……”
她頓了頓,那小舌尖兒飛快地舔了下有些乾的脣瓣,才鼓足勇氣,聲若遊絲地補了後半句,“……起碼得隔開……三尺遠!不然這樣何年何月練出一手好字,您也說了,日後朝堂之上,字太醜的話可丟死個人。”
大官人聽得心頭大樂,哈哈一笑,大手便不老實地順着那滑膩汗漬肌膚往下溜:“三尺遠?小蹄子,離得遠了,老爺這筆可沒個準頭,寫壞了紙,豈不可惜?須得貼着紙面,細細地運筆,慢慢地研磨,那字才得筋骨,纔有神韻吶!”
書房外。
李桂姐和潘金蓮的聲音,裹着寒氣,幾乎同時撞在門簾子上:“老爺——!”話音未落,兩人又極有默契地、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進來吧。”大官人的聲音從暖融融的書房裏透出來,帶着點慵懶。
“嘩啦”一聲脆響,厚厚的棉簾被掀開,兩道裹着冷氣的香風便撲了進來,瞬間又被屋內地龍燒得滾燙的空氣裹住、融化。
李桂姐一身簇新的銀紅緞子襖兒,掐得那楊柳腰、豐腴臀,線條畢露,手裏穩穩端着個紅漆描金的茶盤,盤裏青瓷蓋碗嫋嫋冒着白汽。
潘金蓮則穿着桃紅綾子比甲,配着蔥綠遍地金的馬面裙,身段兒更顯風流婀娜,懷裏抱着個填漆的零嘴盤,榛子、松仁兒堆得冒尖兒。
兩人眼風兒像帶着鉤子,先在香菱兒身上剮了一圈——那小蹄子只穿了件薄薄的杏子紅抹胸,汗津津地貼在身上,半透出底下粉團似的皮肉,鬢角黏着幾縷汗溼的髮絲。
這二位平日裏鬥得烏眼雞似的,此刻對着香菱兒這小蹄子,那心頭翻湧的酸醋味兒反倒淡了幾分。
一來是晚上暖被窩、伺候枕蓆的時辰,終究是她們這些天鬥爭的天下,實在是拿不出精氣神來喫這小伴讀的味兒。
二來這香菱兒,着實是個沒甚心肝的“傻大姐兒”,整日裏就知道捧着本破詩詞,對着窗外的梅花、雪花也能發呆半晌,後宅那些明槍暗箭、嚼舌根子的熱鬧,她躲都來不及。
大官人瞧着她們手裏的東西,樂了:“喲,一個送暖茶,一個送零嘴兒,你二人今兒倒真是湊做一處,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桂姐和潘金蓮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又撞在一起:“爺——”“老爺——”兩人各自頓住,狠狠剜了對方一眼,那目光在空中幾乎能撞出火星子。
最後還是李桂姐仗着離得近半步,搶了先,下巴朝外間揚了揚:“回爺的話,是花四爺來了!就在前廳候着呢,說是來‘還銀子’來了!”
“花子虛?”大官人一愣,前兩日纔派玳安去催逼過,那病秧子哭爹喊娘說一時湊不齊,沒想到這才隔天?“他倒湊得快。”
“知道了。”大官人應了一聲,在香菱兒汗溼的脊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把,“去,伺候老爺更衣,見客。”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像在油鍋裏撒了把鹽。三個女人頓時都動了。
香菱兒如蒙大赦,趕緊從那滾燙的懷裏掙脫出來,涼意一激,細白的皮肉上起了層小栗子,慌忙去尋搭在熏籠上的暖袍。
李桂姐和潘金蓮對視一眼,也立刻搶上前去——李桂姐放下茶盤,眼疾手快抄起那條鑲着羊脂白玉的腰帶。
潘金蓮則將零嘴盤往桌上一擱,探身便去拿掛在衣架上的玄色杭綢直裰。
一時間,三個香噴噴、軟綿綿的身子都圍攏到大官人身邊。
剛離了熏籠的暖袍帶着松木香,李桂姐身上是濃郁的茉莉頭油味兒,潘金蓮則是甜膩的薔薇露,混雜着香菱兒身上未散盡的汗香味兒,還有那地龍蒸騰出的暖烘烘的木頭味兒,燻得人頭暈腦脹,血脈賁張。
穿袍子、繫腰帶,免不了胳膊腿兒磕磕碰碰,你摸一把他的胸膛,我“不小心”掐一下她的腰肢,暗流湧動,眼風亂飛,倒比方纔書案上那場筆酣墨飽的練字還要熱鬧上幾分。
三人手腳倒也麻利,片刻功夫,大官人便收拾得齊齊整整。一身上好的玄色暗紋杭綢直裰,襯得身形挺拔,腰間羊脂白玉帶扣溫潤生光,外罩一件紫貂皮出鋒的鶴氅,富貴逼人。他對着穿衣鏡正了正貂帽,這才端足了架子,邁着方步,悠悠然踱到前廳。
只見那花子虛,正縮着脖子,搓着手,病懨懨地坐在下首一張硬木椅子上。廳裏雖也燒着炭盆,熄了地龍,比不得書房暖和。
花子虛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發青,兩個大眼袋垂着,活像被酒色淘空了底子的破口袋,見大官人出來,他慌忙擠出個諂媚的笑,掙扎着站起來,動作間帶起一陣咳嗽,忙用袖子掩了。
“大哥安好!”花子虛哈着腰,從懷裏哆哆嗦嗦掏出那個緊緊攥着的青布包袱,一層層打開,露出裏面白花花、整整齊齊碼着的五錠大元寶!每錠足色足量一百兩,整整五百兩雪花官銀!
花子虛雙手捧着銀子,遞上前,蠟黃的臉上竟浮起一絲詭異的紅暈和得色,“不敢拖欠,今日……今日連本帶利,如數奉還!請大官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