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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朝堂風雲,李瓶兒入局 (5/6)

她忍不住伸出那春蔥也似的指頭,輕輕拂過自個兒滑膩如酥的腮邊,又順着那玉頸往下,指尖傳來的那份溫、軟、滑、膩,真真是銷魂蝕骨。

她不由得眯起眼兒,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滿足的、帶着蜜糖般甜膩的嘆息。

“這樣的膚子…”李瓶兒對着鏡中那個顛倒衆生的影兒,輕聲呢喃,語氣裏是掩不住的得意與傲然,

“莫說這小小的清河縣,就是當年在大名府,那些正經八百的誥命夫人,綾羅綢緞裹着,珍珠香粉堆着,又有哪一個,能養得出這般白腴都發亮、這般水滑的皮肉來?怕是連給我提鞋也不配!也不知京城裏有沒有人能比上一比!”

鏡中的美人兒眼波流轉,媚態橫生,那份由骨子裏透出來的自矜與滿足,當真比那最烈的春藥還要勾魂攝魄。

花子虛站在門口,聽見半天沒回復,只覺得嗓子眼發乾,他舔了舔嘴脣,聲音拔得更高,帶着哭腔:

“我的親祖宗!西門慶那邊催命似的催得緊!他…他翻臉了!再不還,我這條小命就交代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先借我幾百兩,週轉一下,日後我…”

“沒有。”李瓶兒在房內,聲音又軟又糯,乾脆利落地打斷他,“一個子兒也沒有。你在外頭欠下的風流債、賭債,倒要填窟窿似的填到我房裏來了?我這點壓箱底的體己,還不夠你前兒在賭桌上輸掉的那副赤金頭面錢呢。請回吧,我要歇着了。”

花子虛碰了一鼻子灰,看着眼前那繡着纏枝蓮的錦緞門簾,狠狠朝着那光潔的地磚啐了一口濃痰,轉身踉踉蹌蹌而去!

錦帳之內,李瓶兒並未躺下。她倚着牀柱,聽着花子虛遠去的腳步聲,胸口卻劇烈地起伏着。

“西門慶…西門大官人…”她紅脣無聲地翕動,貝齒幾乎要咬碎:

“我李瓶兒自問這副身子,這身皮肉,哪一點比不上那李桂姐!一個千人騎萬人壓的窯姐兒!聽說前幾日竟被他抬舉進了府,做了他房裏的丫鬟!好不風光!他連個粉頭都肯收用,偏偏…偏偏對我…”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豐腴溫軟的脯子:“我…我至今還是囫圇個的女兒身,竟還比不上一個賣笑的娼妓李桂姐?他西門慶眼瞎了不成?!還是…還是他嫌我…嫌我這身子腌臢?”

花子虛走回前廳,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空蕩蕩的廳堂裏亂轉,正是一籌莫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光景。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當口,他兩個平日裏鑽營打抽豐、專會佔便宜的堂兄弟——花子由與花子光,恰似那聞見葷腥的老蠅,腆着臉、搖搖擺擺地晃了進來。

“喲嗬!二哥!這是怎地了?臉皮子蠟渣黃也似!”花子由生得獐頭鼠目,兩粒綠豆眼兒骨碌碌亂轉,先就扯開嗓子嚷道。

花子光也假惺惺捱上前,捏着嗓子道:“正是哩二哥,撞着甚鬼打牆了?快與兄弟說說?”

花子虛如同那落水鬼撈着根稻草,哪還顧得體面,一把攥住花子由的胳膊,喉嚨裏帶了哭音:

“由哥兒!光哥兒!來得正好!快!快挪借幾百兩銀子救俺一命!再遲些,你二哥這副身家……怕是要填了那無底洞!”

花子由與花子光賊忒兮兮對了個眼兒,臉上那點子假仁假意登時褪得精光,換作一副苦瓜相,彷彿天塌下來壓了他倆的腳面。

“哎喲我的親親二哥!”花子由一拍大腿,叫起撞天屈來,“您這不是要活掏兄弟的心肝麼?俺家那點底子,耗子鑽進去都得哭着出來,您老又不是不知!”

花子光緊跟着幫腔,腦袋搖得貨郎鼓一般:“可不怎地二哥!俺們哥倆但凡指縫裏漏下一星半點,能眼睜睜瞅着您作難?實在是……唉,褲襠比臉還光溜!”

花子虛眼中那點火星子,“噗”地一聲,登時滅了,只剩下死灰也似的絕望。

花子由覷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綠豆眼兒一轉,湊到耳邊,壓低聲音道:

“二哥,您老也別光吊死在‘借’字上。這銀子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想弄快錢,還得看門路!”

他臉上擠出幾分市儈的精明,活像個勾魂的牙子,“清河縣那‘通喫坊’的場子,您老可知?好大氣派!如今重新開張,左鄰右舍都叫他吞了,整條街都是他家的買賣,紅火得緊!聽說手氣旺的,一夜就翻出個金山!您老想想,區區二百兩算個鳥?時運一到,一把骰子的事兒!”

花子光也在一旁扇陰風點鬼火:

“着啊!二哥您是甚麼人物?咱花家祖上也是穿綢裹緞的!這點小小賭運還壓不住?與其坐困愁城等死,不如豁出去博他孃的一鋪!萬一祖宗顯靈,時來運轉,莫說西門慶那廝的閻王債,就是往日輸脫的底褲,也能連本帶利撈將回來!您老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博……博一把……”花子虛被他二人一唱一和撩撥得,心窩子裏那點死灰竟又騰起邪火。

那點絕望尋着了豁口,霎時被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戾賭性吞沒。

富貴險中求!

“罷!就博他孃的一鋪!”花子虛眼中赤絲貫睛,臉上湧起一股病態的酡紅,活似灌多了黃湯。他猛地從懷裏掏出個沉甸甸的物事——那僅存的五十兩雪花大銀!

花子由和花子光瞧見那白花花的銀子,小眼兒裏賊光一閃,臉上堆起諂笑,忙不迭道:“這纔像俺們花家二哥的做派!走走走!兄弟陪您去!給您老壯壯膽氣!保管您手氣旺得頂破房梁!”

這五十兩銀子,活脫脫是那滾油鍋裏濺入的一點火星子,登時把花子虛的活路燒成了通天火海。

賭坊裏,烏煙瘴氣,人聲如沸油翻滾。骰子在粗瓷海碗裏癲狂蹦躂、碰撞,發出催命也似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