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使老爺一路辛苦!縣尊老爺及各位大人費心!”吳月娘滿面春風,聲音都透着甜膩,“快,快請上座奉茶!”
早有伶俐的管家和小廝,抬上早已備好的朱漆托盤。吳月娘親自上前,先向那尊使老爺奉上一個沉甸甸、用大紅銷金汗巾子蓋着的禮盤——裏面是黃澄澄的金元寶和雪也似的上好官銀,怕不下數百兩!
那汗巾子一角微掀,金光刺眼。接着又向縣尊李大人及各位官紳奉上稍次但依舊豐厚的謝儀,人人有份,絕不落空。
那尊使老爺眼神一瞥,白淨的臉上頓時綻開一絲真心的笑意,矜持地點點頭:“西門大人好福氣,夫人真是持家有道,賢惠知禮。”
縣尊李大人等人亦紛紛拱手,滿口“恭喜夫人”、“西門大人前程無量”、“闔府同沐天恩”之類的奉承話,一時間廳堂內阿諛如潮,暖意融融,彷彿能將門外的寒氣都驅散了。
吳月娘聽着這滿耳的奉承,看着手中那捲黃綾聖旨,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
她一面含笑應酬着,一面心中暗忖:這潑天的體面,終是落到了西門家頭上!
只是……她心頭又掠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這打點上下、酬謝賓客的開銷,怕是流水一般,庫房所剩本就不多,現在已然空了,這日後如何是好
她心中如是想,臉上笑容卻愈發得體雍容,將聖旨珍而重之地供在香案最中央,指揮着下人將御賜之物一一登記入庫。
整個西門府,沉浸在一片鮮花着錦的喧囂與榮耀之中。
左鄰右舍、閒漢幫閒,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在那烏壓壓的人頭攢動之中,隔壁花家那位如花似玉的李瓶兒,也在伸着雪白的頸子張望,滿面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