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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大官人找回場子【爆更求月票】 (4/6)

“拿去,買碗茶潤潤嗓子。”

銀子落地,滾了幾滾。三個幫閒的眼睛瞬間被那點銀光吸住了,也顧不得甚麼體面,幾乎是同時撲跪下去,手忙腳亂地爭搶起來,嘴裏還不住地諂媚道謝。

西門大官人卻已不再看他們,彷彿剛纔丟出去的只是幾塊石子。他眼皮重新耷拉下來,恢復了那副慵懶淡漠的樣子,只對侍立一旁的玳安淡淡吩咐了一句:“送他們出去。”

大官人打發了那三個幫閒,面上依舊風過水無痕,只側身對玳安低聲咕噥了兩句。

不過半個時辰光景,玳安便鬼影子般閃了回來,懷裏抱着兩個物件——正是那走鏢趟子、馬幫漢子慣用的深檐范陽笠,帽檐壓得鐵低,垂下兩幅厚墩墩的黑紗,直籠到脖頸根兒。

“爺,齊備了。”玳安嗓子眼兒裏透着一絲緊。大官人鼻子裏“唔”了一聲,抄起一頂笠子扣在頭上,黑紗垂落,登時將那副精刮算計的面孔隱入一片昏冥之中。

他對略撥了撥笠檐,渾身上下尋不出半點紕漏,又朝玳安努了努嘴。

“走,邊子巷口。”

主僕二人騎着馬爾來到西城邊邊,下了馬牽着,專揀背陰小巷穿行。越挨近西城根兒那“懶漢村”,腌臢氣便越發頂鼻子。

西門大官人行至巷口,謹慎的看了看,有道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如此陌生地方自己自然不能輕易進去,只拿眼一掃,瞧見個蹲在牆根兒曬日頭、臉上爬着蜈蚣疤的潑皮。

西門大官人踱過去,黑紗笠子下伸出一隻手,指縫間夾着一塊碎銀,在疤臉潑皮眼前晃了晃,那銀子在昏光裏亮得晃眼。

疤臉潑皮渾濁的眼珠子登時黏在銀子上,喉結“咕嚕”一動。

“去,”大官人的聲音悶在黑紗裏,帶着外路腔調,不高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把癩頭三喊來。就說有筆大富貴要當面送他。”

他頓了頓,下巴朝巷口斜對面一家門臉油膩、幌子破舊的“王記茶棚”一揚,“爺在二樓雅間候着他。這銀子,是賞你的跑腿錢、買茶錢。”

疤臉潑皮一把抄過銀子,塞進嘴裏“咯嘣”狠嗑了一口,黃板牙上留下個白印子,臉上堆起諂笑:“爺您敞亮!小的這就去請三哥!您老樓上雅間稍坐,熱茶馬上就來!”

說罷,兔子般竄進了烏煙瘴氣的邊子巷深處。

西門慶帶着玳安,不緊不慢踱進王記茶棚。

那茶棚掌櫃一見這二位黑紗罩頭的爺,心裏便是一緊,忙不迭親自引上吱呀作響的破木樓梯。

推開二樓唯一一間所謂的“雅間”門——不過是拿半截屏風隔開個稍清淨的角落,桌椅油膩,空氣中還殘留着前客留下的劣質菸草和汗酸味。

不多時,樓梯板“咚咚咚”一陣亂響,震得樓板直顫。雅間門簾被一隻毛茸茸的大手“嘩啦”撩開,當先闖進一人。

正是那癩頭三!光腦殼上幾塊銅錢大的癩疤油亮,敞着懷,露出刺青和黑毛,一雙三角眼毒蛇般掃視着黑紗罩頭的西門慶主僕。

身後呼啦啦跟進來五六個精壯潑皮,個個眼神兇狠,腰裏鼓鼓囊囊,顯然是揣着傢伙,瞬間把這小小雅間堵得水泄不通,一股子汗臭和戾氣瀰漫開來。

“哪位財神爺,擺這麼大譜兒,點名道姓要見我癩頭三?”癩頭三大剌剌在西門慶對面一屁股墩下,那條毛腿“哐當”一聲直接踹上了旁邊的條凳,震得桌上粗瓷茶碗嗡嗡作響。

眼光像鈍刀颳着砂輪,帶着探底的狐疑,對着大官人來回打量,磨出火花星子。

他身後那幾個潑皮,有抱膀子冷笑的,有叉腰挺肚的,眼風都像淬了毒的魚鉤子,死死鉤在西門大官人主僕身上,恨不得把那黑紗剮出洞來。

西門大官人隔着那層昏冥黑紗,將癩頭三這副滾刀肉似的坐相盡收眼底。

他抱了抱拳,清河縣的口音裏刻意揉進一股子壓不住的恨毒:“三爺!小的…打清河縣來!有樁天大的買賣,專程孝敬三爺!”

癩頭三那油亮的癩疤腦袋微微一偏,臉上皮笑肉不笑:“哦?清河縣?…嘿嘿,你且道來!”

“小的與一人有血海深仇!”西門慶喉頭猛地一哽,彷彿強嚥下滾油:

“小的乃是清河縣張大戶的遠房侄兒!有個天殺的狗賊,仗着舔官府的腚溝子,使那絕戶手段,生生奪了我張家的綢緞鋪子根基!害得小的家破人亡,祖宗產業付諸東流!此仇不報,小的九泉之下也無顏見先人!”

他喘了口粗氣,像是心頭火燎,續道:“近日才得着準信兒!那狗賊有批頂要緊的蘇杭細軟南貨,正從南邊旱路往這京城裏押運!就在這三五日內!小的…小的勢單力薄,恨不能生啖其肉,卻…奈何他不得啊!”

大官人說着聲音裏透着股子絕望的狠勁。

“只聞得三爺您手眼通天,跺跺腳四九城都得顫三顫!麾下兄弟個個是能翻江倒海、扯旗放炮的好漢!小的這才豁出性命,特來拜求三爺!”

西門大官人身子又矮了三分,姿態低到塵埃裏,“但求三爺施展雷霆手段,替小的劫了那批貨!事成之後,貨物全歸三爺,小的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