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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李師師索要謝禮 (3/5)

西門慶斜眼瞅了瞅那光可鑑人的大澡盆子,拱手謝過。

那丫鬟接着道:“小姐還說,此刻夜又將深,外頭寒氣重,大官人洗浴畢,且莫急着動身。廚房已整治了幾味清淡小菜,溫着好酒,請大官人略進些飲食,就在此間歇息一宿,待明日天光大亮,再行回府不遲。”

這話兒聽着熨帖,也是事實,西門大官人一日爲進食,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他拱手謝道:“既是你家小姐盛情,俺便叨擾了!玳安,從行李中拿我得衣物來!”

玳安麻利地從行囊裏翻出西門慶的乾淨裏衣袍子,伺候主子進了熱氣騰騰的隔間,這才覺出自己一身汗酸餿味,黏膩得難受。

他搓着手溜出廂房,見方纔那水靈丫鬟正倚着廊柱嗑瓜子兒,忙堆起笑湊過去:

“好姐姐!勞煩姐姐慈悲,賞小的兩桶滾水,尋個僻靜角落,容小的也胡亂擦洗擦洗這一身腌臢?”

那丫鬟噗嗤一笑,瓜子殼兒啐得老遠:“喲,小哥哥倒是個愛俏的!熱水現成,給你提兩壺!水桶就在井臺邊,自己打涼水兌着用。井臺後頭那芭蕉叢裏,遮得嚴實,保管沒人瞧見!”

玳安連聲道謝,眼珠子跟着那丫鬟楊柳似的腰身轉,涎着臉問:“姐姐仙鄉何處?芳名怎生稱呼?可是李行首跟前最得臉的姐姐?”

丫鬟拎着兩隻沉甸甸的銅壺過來,聞言臉上那點笑意淡了,嘆口氣:“甚麼得臉不得臉……奴家賤名錦瑟,原也是瓦子裏唱曲兒的。命裏該着,前年染了場瘟,嗓子倒了,險些被鴇母扔進暗門子接那販夫走卒!虧得小姐心善,見我可憐,收在身邊當個粗使……這纔算爬出了火坑。”

她將水壺往地上一頓,袖口滑落處,隱約露出手腕上一道褪色的陳年鞭痕。

玳安正咂摸着“錦瑟”這名字,想着如何奉承幾句,忽聽牆頭“嗖”地一聲風響!一個沉甸甸、裹着紅綢緞的物件兒“啪嗒”砸在兩人腳邊青磚上,骨碌碌滾了幾圈。

“娘咧!”玳安嚇得一蹦三尺高,差點撞翻水壺:“這……這甚麼玩意兒?莫不是強人丟的火包?”

錦瑟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彎腰拾起那物件,嗤笑道:“小哥哥莫驚!左不過是些不知死的癲蛤蟆,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小姐這處別院,白日裏不敢露頭,專等天黑,隔牆丟這些腌臢東西進來!”

她三兩下扯開紅綢,露出裏面一塊鵝卵石,石頭上還綁着一卷白綾。

展開白綾,只見上面墨跡淋漓,寫着些“巫山雲雨”、“牡丹花下”之類的酸詞浪語,落款是“東京第一深情童三變再拜”。

字跡倒還工整,只是那詞句露骨得讓玳安這市井混大的都臊紅了臉。

“呸!這些個窮浪蕩!”錦瑟將那白綾連同石頭隨手丟進井臺邊的泔水桶裏,濺起幾點餿水:

“整日裏做這青天白日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家那副尊容,也配肖想我家小姐?連給小姐提鞋,都嫌他指頭粗!”

玳安麪皮紫漲,爲了挽回適才在美人面前露了怯,丟了大臉,把胸脯拍得山響,唾沫星子橫飛:

“直娘賊!這些浪蕩歡子好大的狗膽!竟敢驚擾小姐清靜!姐姐放心,若教小爺我撞見是哪個烏龜王八蛋乾的,定揪住他狗頭,一頓好死打!打折他三條狗腿,看他還敢不敢發騷!”

那丫鬟也是在風月場中練就迎客本能,立時嘴角微微一翹,瞬間便換上一副楚楚可憐、滿眼依賴的神情,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玳安,軟語道:

“哎呀!小哥兒好生威武!有你這般護着,奴家……奴家心裏可就踏實多了!這牆裏牆外的,往後就全仰仗小哥兒了!”

就這幾句話,幾個眼神,玳安只覺得一股熱氣“騰”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骨頭都輕飄飄沒了三兩重.

連走路的步子都邁得虎虎生風,拎着水桶去井邊的路上,腰桿挺得筆直。

等脫了衣裳,赤條條站在井臺邊,冰涼的井水兜頭澆下,激得他一哆嗦,可心裏那份膨脹的熱乎勁兒還沒下去。

他一邊胡亂搓洗,一邊忍不住繃緊了身上那幾塊腱子肉,梗着脖子,眼珠子還警惕地往牆頭樹影裏亂瞟,總覺得暗處是不是有幾個丫鬟在偷瞧他這“英偉”的身姿

玳安胡亂在井臺邊沖掉一身汗泥,套上灰撲撲的短褂子時,日頭早已沉得不見影兒,暮色像潑墨似的洇滿了小院。

他縮着脖子溜回廂房,只見那水蔥兒似的丫鬟早已手腳麻利地在八仙桌上布好了飯菜。

一碟切得薄如蟬翼、透着琥珀光的金華火腿。一盅奶白濃稠、浮着蟹粉金星的蟹粉豆腐羹。一碟碧油油、掐得出水的清炒時蔬;一疊滷好的豬頭肉。並一壺燙得正好的玉壺春酒。

那細瓷碗碟,象牙箸兒,看得玳安眼珠子發直,肚裏饞蟲咕嚕嚕造反。

正嚥着口水,西門慶也披好乾淨衣裳,一身水汽地從隔間踱了出來。

他掃了一眼滿桌菜餚,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滿意,大剌剌往主位一坐,招呼道:

“玳安,傻杵着作甚?過來,陪爹喫兩口!”

玳安嚇得一哆嗦,連連擺手,身子往後縮:“哎喲我的親爹!折殺小的了!哪有跟大爹一桌端碗的道理?您老慢用,小的……小的候着就行!”他眼巴巴瞅着那松鼠魚,喉結上下滾動。

西門慶也懶得跟他掰扯,順手抄起桌上一個盛湯用的海碗,不由分說,把火腿、魚肉、豆腐羹嘩啦啦撥拉了小半碗進去,又扣上一大勺白米飯,往桌角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