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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兇手是誰,金山犯難 (1/4)

西門慶打馬離了那腌臢破落的團練衙門,一轉入清河縣正街,眼前景象霎時換了天地!

人煙湊集,車馬喧闐。店鋪林立,幌子招搖。

脂粉香風,紅袖招搖。臨街的勾欄瓦舍,樓上朱欄邊,倚着些穿紅着綠的姐兒,雲鬢半偏,香腮帶笑,或嗑着瓜子,或搖着團扇,眼波兒滴溜溜地往街上瞟,鶯聲燕語,嬌笑連連。

西門慶騎着高頭大馬,在這人潮中緩緩而行。他那身華貴的行頭、不凡的氣度,加上那張在清河縣無人不識的臉,自有股無形的威勢。行人商販見了他,紛紛避讓,更有那相熟的店家掌櫃在櫃檯後拱手作揖,口稱“大官人安好”。

不多時,便來到自家新開張的綢緞鋪前。這鋪面已然煥然一新,氣派非凡。六間闊大的門臉,朱漆門柱油光鋥亮,新糊的窗欞紙雪白。檐下掛着兩溜八盞大紅宮燈,雖未點燃,白日裏也透着喜慶。

賀聯如林,權勢昭彰。最扎眼的,是鋪子外牆上掛滿了各色裱糊精緻的條幅賀聯!紅底灑金紙、藍底泥金字,琳琅滿目。

細看落款,赫然是本縣知縣、守備、縣丞、主簿、稅課司大使、守禦千戶所千戶……乃至臨縣幾位有頭臉的縉紳!這些賀聯如同織就了一張無形的權勢大網,將這綢緞鋪牢牢罩定,宣示着它背後主人的通天手段。

夥計穿梭,綢光耀眼。鋪內早已佈置停當,嶄新的櫃檯鋥亮,貨架上層層迭迭碼放着各色綢緞綾羅,蘇杭的軟緞、蜀地的雲錦、潞州的潞綢……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流光溢彩,華美異常。

夥計們穿着嶄新的青布號衣,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最後一點浮塵,動作麻利,臉上帶着新店開張的緊張與興奮。

掌櫃徐直一見西門慶的馬到了,立刻小跑着迎下臺階,深深作揖,臉上堆滿了發自肺腑的敬佩笑容:

“東家!您可來了!都預備妥當了!”他牽着繮繩交給小廝,側身引西門慶進店,壓低聲音,帶着幾分諂媚,“東家,小的在綢緞行當裏也混了二十來年,真真沒見過您這般翻雲覆雨的手段!您瞧瞧這滿牆的賀聯!”

他用手虛劃了一圈,“這賀聯分明是金字招牌!是護身符!對過兒那布莊,先前綢緞賣得正‘火炭兒’似的,如今眼巴巴瞅着咱這陣仗,那些個主顧們,腳底板都生了根似的,只等着明兒咱鋪子開了張,貨比三家才肯掏銀子哩!”

“對面那孟玉樓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今兒晌午,咬着牙又把他家那幾匹快銷的尋常綢緞,硬生生往下壓了一成價!就指望着在咱開張前,多少搶回幾個主顧呢!”

西門慶踱步店內,目光如電,掃過貨架上那堆積如山、在燈光下閃耀着誘人光澤的綢緞。聽到徐直的話,他走到櫃檯後,隨手拿起一匹湖藍色的素軟緞,手指捻了捻,感受着那細膩滑潤的質地,又輕輕放下。

隨意地擺了擺手:“讓他壓去!明日開張。把庫裏那些次一等的、走量的綢緞,全給老爺我堆到最顯眼的地方!有多少,擺多少!老爺我,明日就要把這些‘快銷’的玩意兒,一股腦兒全給他‘走’出去!”

徐直聽了,心頭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他搓着手,臉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進言:

“東家聖明!東家這手段,自然是雷霆萬鈞!只是……小的在這行當裏,也算滾了一身油泥,斗膽多句嘴,”

他覷着西門慶臉色,見並無不悅,才續道,“這綢緞不比那粗麻布匹,尋常百姓家一年到頭也置辦不了幾尺,講究的是個細水長流,圖的是個體面貴重。若是一下子湧出太多尋常貨色……小的只怕,就算降價也賣不去多少,反倒折損了咱鋪子新開張的體面名聲?”

西門慶正捻着一匹上好的湖綢,聞言眼皮都沒抬,只從鼻腔裏輕輕哼出一聲,他放下綢緞,隨意地揮了揮手:

“徐掌櫃,你只管去辦便是。我知道這綢緞行裏的門道,你比爺我清楚,但老爺我自有快銷的法門。”

徐直見東家心意已決,話已至此,哪敢再多言?只得把滿腹的疑慮硬生生咽回肚裏,臉上擠出十二分的敬佩笑容,連聲應道:“是是是!東家深謀遠慮,小的愚鈍!小的這就去辦!這就去把庫裏那些‘快銷’的綢緞都清點出來,明日一準兒擺得滿滿當當!”說罷,躬身退下,心裏卻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

按下綢緞鋪這邊大官人運籌帷幄不表,卻說那清河縣紫石街武大的炊餅鋪子後頭小院裏,此刻也透着一股子不同尋常的喜氣。

武松一身利落的短打扮,穿着西門家的家丁服,腰挎着鑌鐵雪花刀,剛從西門府上值完班回來。他一進門,就見自家大哥武大郎正坐在小凳上,就着夕陽餘暉,喜滋滋地翻看着幾張紅紙帖子。

武大那矮小的身子,此刻竟也顯得挺直了幾分,黧黑的臉上泛着紅光,嘴角咧到了耳根。“大哥,看甚好物事?歡喜成這般模樣??”武松放下刀,倒了碗涼茶咕咚咚灌下。

“哎呀!二郎回來了!”武大聞聲抬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忙不迭地揚着手裏的帖子,“看!看!都是媒婆送來的!你大哥我,如今也成了香餑餑嘍!”

武松走過去,拿起一張帖子掃了一眼,上面寫着某家姑娘的生辰八字和家世簡述。

“二郎,這都是託了你的福氣!更託了西門大官人的天恩!”武大搓着手,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如今縣裏誰不知道,你是我親兄弟,在西門大官人府上做護院的頭領?威風得很!!”

說着,武大眼眶竟有些發潮,伸手想去拍武松那鐵塔似的肩膀,夠不着,武松忙順勢在那條長板凳上坐下。武大這才一把抱住了兄弟的胳膊,聲音帶了些哽咽:

“我原只想着……你莫再四處漂泊,就在哥身邊尋個安穩營生,娶房媳婦,生兒育女……也好叫咱爹孃在九泉下……合得上眼……”

“可你……如今總算……總算熬出來了!好了!好了!”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像是要把心窩子裏那點酸楚都熨平。忽地,他又小心兮兮地探頭往門外張了兩眼,回身把門虛掩上,壓低了嗓子:

“那天隨你回來的那結拜的義兄義姐……如今可還在?”

武松神色陡然一黯,只強扯了扯嘴角:“早離了清河地界,不知去向。”

武大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拍着胸口:“阿彌陀佛!走了好!走了乾淨!打頭一遭進門,我就瞧着那二位不是凡胎!兄弟你聽哥一句,少與這等來歷不明的人物廝纏!莫給大官人招禍!哥只盼你安安穩穩在西門府上當着差,積攢些銀錢,也成個家室…哥就是立時閉了眼…死”

這死字一出,武松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已鐵鉗似的捂住了他的嘴,低喝道:“哥!休得胡唚!今日如此高興,說這些喪氣話作甚!“

武大唔了聲,連說:“對對對,如今咱日子越過與好,不說這些喪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