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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權能通天,大官人金山入手 (2/4)

“嘶……”西門慶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雙瞳精光暴射,死死盯着那張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紙!他不是沒見過鹽引,可這“提前兌付令”,卻是聞所未聞!

朝廷鹽引兌付,自有鐵律如山!鹽場開兌,皆循定規,日月不移!想早一日?無異癡人說夢!尋常鹽商唯有囤積鹽引,翹首苦盼,望眼欲穿。

按常例,鹽引正常兌付期在來年元月二十日後!

而眼前這張兌令。

竟生生提前月餘!整整四十五個晝夜!

一股滾燙的洪流“轟”地直衝西門慶頂門,心頭那狂喜如海嘯般翻騰,幾乎將他淹沒!

此爲何意?

這意味着當別的鹽商還在苦苦等待開兌,眼瞅着市面上鹽價一天天看漲卻無鹽可售時,他西門慶的鹽船,已經能悄無聲息地、像鬼影子一樣,提前一個多月就把白花花的官鹽運出來了!

這意味着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把鹽運到那些早已斷貨、鹽價飛漲的州縣!

這意味着他能搶在所有人前面,獨佔鰲頭,賣出比平時高出幾倍、甚至十幾倍的天價!

這張薄紙,分明是流淌的金河,是湧動的銀海!

西門大官人狂喜的浪潮稍稍退卻,一股更深、更沉的寒意,卻比剛纔的興奮更猛烈地攫住了他,讓他脊樑骨都竄起一股涼氣!

權勢!這就是權勢的力量!

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他西門慶在清河縣也算一號人物,開着生藥鋪子,放官吏債,包攬詞訟,勾結官府,苦心鑽營,一年到頭的進項,滿打滿算,刨去打點應酬,能落個千餘兩雪花銀,已是常人難及的潑天富貴!

可人家林如海呢?巡鹽御史!朝廷的欽差大員!輕飄飄一張紙,蓋個印,就能讓他西門慶憑空獲得一個撬動金山銀庫的支點!這三千引鹽提前兌出來,運到缺鹽之地,再翻着跟頭地賣出去……

這其中的暴利,何止萬兩白銀!簡直是點石成金!

常言道:權傾處,鐵律可移,印落時,金山傾倒!

可西門慶此刻才真正嚐到了,甚麼叫權柄搖錢樹,官威聚寶盆。

權能通天!

隨便一紙大印,自有那金山銀海,追着權勢的影子往門裏湧!

這天下人都如自己一般,蠅營狗苟!此刻那點鑽營,在林如海這樣的實權人物面前,簡直如同螻蟻撼樹,可笑至極!

西門大官人靠在冰冷的影壁牆上,胸膛劇烈起伏、狂喜、敬畏、以及一絲後怕,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變幻。他低頭,再次凝視着文書,看着那象徵着無上權力的鮮紅大印,眼神變得無比熾熱,又無比複雜。

他彷彿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白銀,他感受到了那大印背後所代表的的恐怖力量。

西門慶將那金山銀海的文書,就着貼肉的綢衫兒,緊緊捂在心窩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濁氣,強把那腔子裏掀天揭地的狂喜並一絲沒來由的寒氣硬生生按捺下去。

眼前晃動的雖是金山銀海、潑天富貴,然則腳下這口被人生生剜去的“八百兩”心頭肉,便似一根淬毒的鋼針,直直釘在腔子裏!想他西門大官人,在清河縣地面兒上,何曾喫過這等悶虧!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簇新的湖綢直裰,騎着菊青馬便直奔那清河縣團練衙門而去。

這清河縣團練衙門,與其說是個軍機重地,倒不如說是個半塌架子的破落戶。

門前那對石獅子,灰頭土臉,一隻耳朵早不知被哪個頑童砸去了半邊。兩扇褪了朱漆、爬滿蟲眼的木門虛掩着,門軸“吱嘎嘎”一陣怪響,刺得人耳根子發酸。一個抱着杆鏽成了鐵疙瘩長槍的老卒,正倚着門框打盹,涎水拖了半尺長。猛聽得靴聲,驚得一個趔趄,揉開那對糊滿了眼屎的老眼,待看清來人一身錦繡,氣宇軒昂,尤其那張清河縣裏無人不識的麪皮,登時脊樑骨都繃直了。

“哎……哎喲!西門大官人!”老卒慌忙叉手躬身,腰彎得像只熟透的蝦米。

“嗯。”西門大官人鼻孔裏哼了一聲,眼皮兒也懶得抬,撩袍便往裏闖,連通報都懶得喊,在這等破落戶地面,他西門慶這張臉,便是金鑲玉的令牌。

前腳剛踏進那空曠得能跑馬、坑窪得能養魚的校場,後腳值房裏便有人兔子般躥進去報信了。

“哎呀呀!大官人!貴腳踏賤地,真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張團練人未到,那透着十二分熱絡的聲氣兒先撞了出來。

只見他一身青緞武弁服,腰間那條牛皮鞓帶鬆垮垮地繫着,露出裏頭一截洗得發白的汗衫子,臉上堆滿了笑褶子,三步並作兩步從值房裏搶將出來。那笑容裏,七分是巴結,三分是掩不住的心虛。

“您老今日怎得閒,肯屈尊降貴,不是在陪着林御史嗎?怎麼有空光降我這等腌臢去處?快請!快請上房裏坐!上茶!上好茶!”他搓着一雙蒲扇大手,側着身子,半躬着腰,殷勤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