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虛師太聞言,依舊陪着笑:
“阿彌陀佛,奶奶謬讚了。何爲修,何爲養?”
“那山間的野花,要雨露滋潤;那籠中的雀鳥,要粟米餵食;便是那廟裏的泥胎木塑菩薩金身,它也得靠人間的香火供奉!這便是養!”
“何爲修?”
“這佛前燈,若無人時時添油,頃刻便滅;這殿上瓦,若無人歲歲修葺,終將漏雨!這便是修!”
“這修養修養,一修一養靠的都是銀子,銀子給的越多貧尼修養越好,任她嘴裏對貧尼說出的是刀子還是蓮花,只要那黃的白的東西肯往菩薩座下流,於貧尼來說那便是真佛音,便是大功德!耽誤了貧尼的修養事小,耽誤了菩薩金身的修養事大!”
秦可卿聽罷點點頭,眼波流轉,輕聲道:“今天是家慈的忌辰。我這做女兒的,想着晚上給家慈上香唸經,明日想在貴庵設下幾桌齋供,請師太帶領闔庵師父們,爲家慈做一場法事,略盡孝心。不知師太這裏……可方便?”
“方便!方便!一萬個方便!”秦可卿話音未落,淨虛師太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奶奶真是至孝感天!令堂大人泉下有知,也必定欣慰含笑!貧尼這就去安排!明日的齋供,必定用最新鮮的時蔬瓜果,最上等的香油米麪!”
“闔庵上下,從貧尼到最小的沙彌尼,必定沐浴焚香,將這法事做得體體面面、圓圓滿滿!保管讓老夫人早登極樂,蓮品增上!也保佑奶奶您福壽安康,富貴綿長!”
“貧尼這就去準備!這就去!保管誤不了明日吉時!奶奶您先歇着,貧尼告退!”
此時西門大宅花廳內。
大官人正拿着幾根粗碳棒在手,滿頭怒氣,讓那玳安弄細些,楞個粗怎麼用。
卻是潘金蓮端着一盞熱氣騰騰的雨過天青細瓷茶盅,扭着那水蛇也似的楊柳腰肢,一步三搖地走了近來。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桃紅杭綢對襟襖兒,領口微敞,露出一段雪也似的頸子,走起路來,裙下那對金蓮若隱若現,步步生蓮。
只見她粉面含春,眼波流轉,恰似兩汪春水要溢出來。待走到西門慶跟前,見他那副對着幾根圓黑炭皺眉苦思的模樣,吃了一驚。
她將茶盅輕輕放在旁邊嵌螺鈿的小几上,身子便軟軟地挨近了些,暖香的甜膩氣息直往西門慶鼻子裏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