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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紅樓芳華,權傾天下 > 第122章 【聞山語】盟主賀,加更大章!

第122章 【聞山語】盟主賀,加更大章! (2/3)

淨虛師太一聽這話,那張麪糰臉登時笑開了花,如同秋日裏怒放的黃菊。

“這觀音庵原也是古剎!”她湊近些,壓低了嗓門,那聲音裏卻藏不住一股子邀功請賞的諂媚勁兒,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出來:

“阿彌陀佛,託菩薩洪福,也全仗着十方善信大老爺、太太奶奶們發心護持!……說起來,小庵能有今日這點子微末佛光氣象,可真真兒要拜謝一位活菩薩般的大施主——西門大官人!”

“西門大官人?”秦可卿腳步略停,螓首微偏,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可是那位開着偌大生藥鋪的西門大官人?”

“哎喲!正是正是!奶奶竟也識得西門大官人?”淨虛師太心頭一喜,暗道莫非是金主的相熟?腰身不由得又軟下三分,嘴裏更是滔滔不絕,恨不得把西門慶誇出花來:

“這位西門大官人,可是咱們清河縣頭一份兒的財神爺!爲人最是慈悲心腸,樂善好施,那敬佛的誠心,比廟裏的長明燈還亮堂!他老人家眼見小庵殿宇破敗,菩薩金身都蒙了塵、掉了色,菩薩跟前連盞好燈油都供不起,立時便動了惻隱,許下大願,要捐資重修,給菩薩重塑金身!”

“您瞧這新起的禪房、藏經閣,還有後面正在描畫的大悲殿壁畫,一應磚瓦木石、工匠工錢、佛像貼金,皆是西門大官人慷慨解囊,舍下的香火銀子!真真是功德無量,菩薩也必保佑他福壽綿長,子孫滿堂!”

淨虛說得口沫橫飛,言語間對那“西門大官人”的推崇敬仰,幾乎要溢出來。

秦可卿心道:“就知他神醫妙手,仁心仁術,卻不想還有這樂善好施的菩薩心腸。”

淨虛師太引着秦可卿主僕三人,穿過尚在叮噹作響的前院,繞過堆放的木料磚石,轉入一條青石小徑。

小徑盡頭,是一處小小的獨立院落,幾間禪房掩映在幾株虯枝盤曲的老梅樹下,雖也看得出是新近粉飾過的白牆青瓦,卻比前頭清淨雅緻許多。院中青苔斑駁,幾竿翠竹倚牆而立,頗有些出塵之致。

秦可卿正待舉步,忽見其中一間禪房的門簾輕挑,走出一個人來。這人一出現,彷彿連這傍晚微寒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只見她頸兒白生生、細長長,似一截上好的羊脂玉瓶兒。僧衣寬大,卻掩不住底下那一段楊柳腰肢,柔若無骨,走動間款款擺動。

胸脯兒雖被那素淨僧衣和比甲裹着,依舊微微墳起一道柔潤的曲線,透着一股子未馴的生機,與這佛門清淨地格格不入,偏又勾魂奪魄。

一張臉兒眉目如畫,尤其一雙眸子,澄澈清冷,如同山澗寒泉,目光掃過之處,帶着一種疏離的審視。

手中託着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鍾,身後跟着一個面容清秀的小丫鬟和一個頭發花白、衣着乾淨體面的老嬤嬤。那丫鬟手裏捧着個填漆托盤,上面放着一個造型古拙的紫砂壺,老嬤嬤則提着一個紅泥小火爐。

秦可卿心中暗暗納罕:好一個絕色的姑子!這通身的氣派,竟比那公侯府邸裏嬌養的小姐還要矜貴幾分。更奇的是,既是出家人,爲何帶髮修行?還帶着丫鬟婆子伺候?分明是富貴小姐在庵堂裏另闢了香閨。”

淨虛師太一見此人,臉上堆起的笑容瞬間添了幾分小心和討好,連忙上前幾步,合十道:“阿彌陀佛!擾了妙玉師父清修?今日庵裏來了位貴客,是京裏的秦大奶奶,要在咱們這兒借宿一宿。貧尼正引奶奶到這邊清淨禪房安置。”

那妙玉聞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將目光淡淡地投向院角一株含苞待放的白梅,聲音清泠如玉磬相擊,不疾不徐:

“哦?前頭大興土木,斧鑿之聲震耳欲聾,貧尼只當這觀音庵要改作木匠作坊了。原以爲這般市聲鼎沸,只污了我這點子蒲團清靜,不想竟還有‘貴客’肯屈尊降貴,來這塵囂滾滾之地尋甚麼‘清淨’?””

她特意在“貴客”二字上微微一頓,語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淨虛師太臉上笑容未減半分:“師父說笑了,說笑了……都是爲了菩薩金身,爲了十方善信有個好去處,一時吵鬧些,菩薩也不怪罪的,還請師父和秦奶奶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妙玉這才緩緩轉過臉來,目光在秦可卿身上只輕輕一掠,如同微風拂過水麪,未作停留,便又落回手中的茶盅上,彷彿那茶盅上的彩繪比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更值得玩味。

她朱脣輕啓,語氣平淡無波:“清淨在心,不在境。師太既覺得擴建是功德,貧尼也無話可說。只是這功德做得鑼鼓喧天,唯恐人不知,倒顯得不夠‘清淨’了。”

她頓了頓,指尖摩挲着杯沿,“貧尼烹的這一甌‘老君眉’,用的是去年收的梅花上的雪水,沾不得半分俗塵煙火氣,更聞不得市儈銅臭之聲。師太若無他事,貧尼便告退了,免得這茶……也沾染了濁氣!”

說罷,也不等淨虛師太回應,對着秦可卿的方向,極其疏淡地微微頷首,算是盡了禮數,便帶着丫鬟嬤嬤,轉身飄然進了自己的禪房,那扇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秦可卿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更是驚奇。這妙玉師父言語間對淨虛師太明嘲暗諷,句句帶刺,偏又說得文雅含蓄。更奇的是,一個出家人,飲茶用水竟講究到要用梅花上的雪水,還有專門的丫鬟婆子伺候,這等排場,便是她這國公府的媳婦也覺稀罕。

淨虛師太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氣,笑着走回秦可卿身邊,低聲道:“奶奶莫怪,莫怪。這位妙玉師父……唉,脾氣是古怪了些。”

秦可卿望着那緊閉的房門,水杏眼中滿是好奇,輕聲問道:“這位妙玉師父……看着好生不凡。不知是何來歷?竟帶着丫鬟婆子在此修行?”

淨虛師太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着幾分神祕:“奶奶好眼力!這位妙玉師父,原籍姑蘇,乃是仕宦人家的小姐!聽說是祖上做過官的,家道……嗯,她本在蘇州玄墓蟠香寺焚修,佛法精妙,文墨也極通。”

“後來不知怎的,輾轉到了咱們這觀音庵掛單。您瞧見沒?她是不落髮的,說是帶髮修行,原也不算是正式入了空門,規矩自然與咱們不同。”

“身邊那兩個,一個是自幼服侍她的丫頭,一個是她奶嬤嬤,主僕情分深,故而不忍分離,一直跟着伺候。只是……”淨虛師太撇了撇嘴,聲音更低:

“性情也忒孤潔了些,等閒人入不了她的眼,說話也常帶着機鋒,貧尼這粗笨之人,時常也接不住。奶奶身份貴重,只當她是客居在此的方外之人,莫與她一般見識便是。”

秦可卿聽罷,心中瞭然,原來是個官宦人家的小姐帶髮修行,難怪如此氣度,也如此孤傲。她望着那扇緊閉的禪門,回味着方纔妙玉那清冷如冰的眼神和字字珠璣的嘲諷,脣邊不由泛起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

她扶着寶珠的手:“師太真是好修養。這位妙玉師父言語……頗爲鋒銳,師太不嗔不怒,倒讓信女開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