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壓低了嗓音:“桂姐兒,休……休要渾說!我……我雖是未亡人,可也是受過皇封的誥命!那金冊上硃砂御筆寫的‘貞靜賢淑’四個大字,祠堂裏供着,祖宗神靈都看着呢!‘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這……這改嫁二字,是萬萬不能提的!”
“若被人知曉,告到官府,我這身誥命行頭頃刻便沒了,還要喫那…那殺威棒!豈不是連累三官兒也抬不起頭來?”
那帕子在胸前輕輕按着,倒像是要壓住那呼之欲出,要背叛自己改投他人大掌的豐腴。
李桂姐是何等伶俐剔透的人兒?風月陣仗裏滾出來的,早把林太太這“既要立牌坊,又想嘗滋味”的心思摸了個門兒清。
見她分明是“拒”字掛在嘴邊,“迎”字刻在心頭,那身子無一處不在訴說着“我願意”,偏要用律法、祖宗織成一件遮羞的袍子。
她先是故作詫異地“咦”了一聲,隨即“咯咯”笑出聲來,那笑聲又脆又亮,帶着幾分促狹,直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喂!我的好太太!您老人家真是想得忒也遠了!誰說要您改嫁了?憑白污了您的清名!我那西門大官人,那是天上有地下無的體面人,最是敬重您這樣守節的誥命夫人!”
“他老人家一片菩薩心腸,是瞧見三官哥兒生得龍章鳳姿,是個有造化的麒麟兒,可惜少了父輩的提攜。這才起了憐才之意,想高攀一步,認個乾親!讓三官哥兒拜在他膝下做個螟蛉義子!”
“太太怎會想到改嫁……嘖嘖嘖,可真是……風馬牛不相及!您啊,呵呵呵想太多了!”
“呵呵呵!”
這“螟蛉義子”四字,這“呵呵呵”的笑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滋啦”一聲燙在林太太心子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