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多了些傍身
周侗捻鬚的手指停在半空,那花白鬍子竟揪下兩三根來。
老英雄縱橫江湖四十餘載,會過多少英雄豪傑,便是對着仇家也講究個禮數往來。
敬三分酒,還七分茶;讓一尺道,退一丈橋。
講的是體面,重的是臉面!
何曾見過這般稀罕事,稀罕人!
方纔施恩,轉眼便如債主般討要了回去。
小嶽爺亦瞪圓了眼睛,嘴脣微張,顯是從未見過這般不按江湖路數的豪傑。
這位西門大善人在自己心中早然和那未曾謀面的大師兄玉麒麟一個級數。
卻又有些不一樣。
不過對這救了自己,又稱呼自己嶽爺的西門大善人大是好感,絲毫不抗拒。
便望向自己師傅微微點頭露出期望之色。
西門大官人見狀笑道:“師父明鑑!弟子雖在商賈堆裏打滾,最是慕俠義之道。常聞師父槍棒冠絕天下無雙!”
他見周侗捻鬚不語,愈發說得懇切:“弟子不敢求盡得真傳,只願師父在清河盤桓時日,沾一沾師傅的豪氣,就已然足夠!剛好師傅正要等船,不如先到弟子宅子裏住上一晚。”
周侗聽得這番話,心下好似滾油煎煮。
老英雄暗忖:“方纔‘來日還恩’的話既已出口,江湖人一諾千金。倘若此刻拒絕,豈不成了言而無信之徒?這數十年來的名號,倒要在這清河縣壞了去。”
又見自己徒弟岳飛滿臉期望的望着自己,老臉越發有些掛不住。
老英雄終長嘆一聲,聲若洪鐘:“也罷!念你誠心,老朽便破例收你個記名弟子。只是有言在先——吾只在清河盤桓三日,能學多少全看你造化。”
說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虛扶一把,“收你了,既是記名弟子,你也早就自成家業,也就無需磕頭,到了宅子給我敬杯茶就行了。”
他卻不知,此時西門大官人心中盤算,恰似撥亮了一盞燈。
這世道眼見越發不太平,賊寇猖獗,各地綠林蜂起,連那固若金湯的大名府,竟也被來來去去,反反覆覆,前後上下捅破了三回!饒是百般防範的千金小姐都給捅成了放蕩不堪的私巷粉頭。
似清河縣這種沒有重兵把守來去自如的地方,再加上自己這等富戶深宅大院,又是金銀滿倉,又是嬌妻美妾,豈不正是‘綠林好漢’眼中的肥肉?
那些個綠林好漢又是飛檐又是走壁又是飛鏢袖箭又是放火下藥,動不動就是替天行道,說兩句便是劫富濟貧!
劫誰的富?別的地方不知道,在清河縣必然是劫我西門慶的富!
自己若沒些硬扎本事,怎守得住這萬貫家財?
只要這三日裏拚死記誦,好歹學些真傳功夫,強似自家目前這般花拳繡腿。
縱使只學得皮毛,也比僱十個看家護院的強!還可藉着“周侗弟子”這名頭,招攬些知根知底的江湖好漢做護院,豈不比尋常打手強過十倍?
還有一點最爲重要!
日後自己真真爬上了朝堂高處,有一個註定是嶽武穆的師兄站在自己身後,來日若有個山高水低,難道他還能不拉扶自己一把?
還有一道心思也掐在西門大官人嗓子眼裏深處:待到那時節,若順勢救嶽武穆一救,也不枉自己白來這一遭!想到此處,西門慶只覺得施粥做善事的八百石沒有白花。果然是一報還一報!
西門慶牽着馬領着周侗二人行至城門。
來保早從粥棚裏小跑出來,他眼毒,見主子竟親自牽着那匹駿馬不騎陪着老少二人走來,心下便知有異。不待西門慶開口,來保已撲通跪倒:“爹此刻回城?這兩位莫不是.“
西門大官人馬鞭虛抬:“這是我管家,做事倒也爽利。快來拜見我的授業恩師周老先生,這位是我師兄嶽爺。“
來保何等乖覺,做下人最要緊事爲何?便是不聞不問裝聾作啞,只管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