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站在宮門前,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
想着曾經初來此世,和赤離木相識的場景,只覺恍然如夢。
許久後他才嘆息一聲,邁步走進宮門。
宮中的侍從仙娥見到他,紛紛跪伏行禮,他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獨自穿過幾重宮闕,來到了正殿之前。
殿門半掩着,裏面隱約透出赤色的火光。
吳天推門而入,便看到了赤離木。
她穿着一身水藍色長裙,長髮如瀑,以一根同色的髮帶隨意束在身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耳畔,讓那嬌豔的面龐越發顯得清純嫵媚。
赤離木此時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懸浮着一朵巴掌大的赤色火焰,那火焰呈現出蓮花形態,蓮瓣層層迭迭,每一片蓮瓣都由最純粹的南明離火凝成,正在隨着她的呼吸緩緩旋轉。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吳天后,那雙眼眸裏也沒有欣喜激動的神色,如同山間溪流般清澈而淡漠。
她從蒲團上站起身來,雙手交迭於身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仙禮。
“見過天帝。”
赤離木的聲音平靜如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每一個字都說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也沒有半分多餘的溫度。
吳天站在殿中,看着她這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壓下心中的情緒,臉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走到她對面隨意地坐了下來,姿態放鬆而自然。
“師姐,這段時間在天庭住得可還習慣?”
“有沒有哪裏不適應的地方?或者有沒有受委屈?”
赤離木依舊站在原處,微微垂着眼簾,目光落在自己腳前三寸的地面上,雙手始終交迭在身前,姿態端正得如同朝堂上覲見的臣子。
“迴天帝,一切都好。”
她的聲音平緩而剋制,“火德宮一切用度俱全,天庭衆神也都以禮相待,不曾有任何不適應之處,也不曾受任何委屈。”
每一個字都答得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透着一股刻意的疏遠。
吳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殿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那朵南明離火蓮還在空中緩緩旋轉,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火光映在赤離木的臉上,將她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錯,可那張臉上始終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師姐。”吳天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低沉了幾分,語氣中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你是不是覺得,是我殺了天都老道士,所以才和我鬧彆扭?”
出乎意料的是,赤離木聽到這句話後,一直低垂的眼簾忽然抬了起來。
她第一次直視了吳天的眼睛,眼眸清澈而平靜。
“我相信不是你殺的。”
吳天微微怔了一下。他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忽然笑了,那笑意中帶着幾分意外,又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將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膝上,烏黑的眼眸直視着她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變得似笑非笑。
“那如果我說,老道士真的是我殺的呢?”
赤離木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可最終甚麼也沒有說出來。她重新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眼中所有的情緒。
殿中的氣氛驟然變得沉悶起來。
那朵南明離火蓮的旋轉速度不知不覺間慢了下來,火光也黯淡了幾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喘不過氣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如同潮水般在殿中蔓延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吳天忽然長長地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