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般乘着一葉孤舟,在廣闊的湖面上緩緩而行。
木槳劃破水面,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月光灑落,將小舟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在水面上搖曳。
金烏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自從來到這湖邊,他便已經踏入了一種妙境之中。那種感覺無法言說,彷彿天地法理都在此處變得格外清晰,又彷彿自己正一步步遠離塵世,踏入某個亙古便存在的玄妙所在。
小舟在湖面上行走。
不知不覺間,金烏忽然發現,周圍的景色變了。
湖水依舊,月光依舊,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經來到了另一方天地。
他們乘着這一葉孤舟,從湖面上,駛進了那一輪倒映在水中的明月之中。
穿過那輪明月的剎那,金烏只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刻,眼前豁然開朗。
依舊是湖泊,依舊是月光。
但此處的湖泊,比方纔那片更加廣闊,湖水更加清澈,月光更加純粹。湖面之上,沒有一絲漣漪,平滑如鏡,將九天之上的明月完整地倒映其中。
湖心之中,有一座小島。
小島不大,方圓不過百丈,島上遍植桂樹,桂花開得正盛,香氣襲人。桂樹林中,隱約可見一座古亭,亭角飛檐,在月光下勾勒出優美的剪影。
而金烏的目光,卻落在了古亭之中。
那裏有一道身影。
一位女子。
她身着烈焰般的紅衣,那紅色濃烈到極致,彷彿是用鮮血染就,又彷彿是晚霞凝成,在這清冷的月夜之中,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腰間束着一條玉帶,將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勾勒得淋漓盡致。
一頭青絲用玉環高高豎起,而後隨意地披散下來,如瀑布般垂落,一直垂到腰際。髮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平添幾分慵懶之意。
她的面容,沒有任何遮掩。
肌膚如玉,眉目如畫。一雙鳳目微微眯着,帶着幾分迷離的醉意。鼻樑挺翹,脣若點櫻,下頜的弧度優美而精緻。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她坐在古亭的欄杆上。
那欄杆不高,她整個人斜斜地靠在亭柱上。那如滿月般的臀壓在欄杆上,將紅色的裙襬壓出優美的褶皺。
一條腿踏在欄杆上,裙襬滑落,露出那隻穿着白綢長褲的修長小腿;另一條腿隨意地垂落下去,腳尖輕輕點着地面。
裙襬散開,如同盛開的紅蓮。
她手中抓着一個黃皮葫蘆,眯着雙朦朧的醉眼,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知在想些甚麼。
金烏愣住了。
他在來之前,曾無數次想過,那位神祕的天后究竟是甚麼樣的人。
也許是一位美若天仙、豔壓三界的清冷仙子,周身籠罩在重重仙光之後,讓人無法窺見真容。
也許是一位實力高深莫測、接近金仙的得道高人,一舉一動都有法理相隨,令人望而生畏。
甚至想過,自己未必能夠見到她的真容。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見到的,竟是這樣一位女子。
一身的烈焰紅裙,腰纏玉帶,足踏軟靴,手持黃皮酒葫蘆,獨坐在涼亭欄杆上,喝的迷迷糊糊,渾身酒氣。
她的面容沒有任何遮掩,她的姿態沒有任何做作,她就那般隨性地坐着,喝着酒,望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