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元神真人的身影,沉默如亙古的頑石。
陸南汐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那一道道或熾烈、或冰寒、或詭譎的元神氣息,在這一刻都陷入了極致的凝滯與壓抑之中。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神念傳音,甚至連呼吸與法力運轉的微弱波動,都似乎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但這份死寂,並非順從,而是火山爆發前,地殼承受着難以想象壓力的沉默。
每一位元神真人都活了數百年,歷經風雨,掌控一方,早已將自身道途與家族興衰看得比性命更重。
如今,卻要他們將這一切,連帶自己的生死,都交託於這受三大世家、兩位散仙意志共同掌控的“契書”之上?
這無異於將脖頸主動伸入他人打造的枷鎖之中,從此生死榮辱,皆不由己!
苗寨那位元神真人的前車之鑑,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元神二重,在南疆已是跺跺腳都能引起一方震動的人物,可在散仙意志面前,竟如同嬰孩般脆弱,毫無反抗之力,瞬息間便被重創,威嚴掃地。
若是不從,下場只會更慘,被當場鎮殺,形神俱滅,甚至可能牽連族裔!
可若簽了……從此便要綁上三大世家這輛瘋狂的戰車,一旦失敗便萬劫不復,
贏了,絕大多數的好處要被那三家瓜分;可輸了,黑山老妖的滔天怒火,曹家或許能憑藉新晉真仙勉強抵擋。
他們這些連散仙都沒有的家族,必定要慘遭橫禍。
籤,是前途未卜,生死操於人手。
不籤,是立時斃命,禍及全族。
陸南汐站在角落,只覺得那股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她的道胎碾碎。
她甚至能感應到那沉默之下,無數念頭瘋狂碰撞、推演、掙扎而發出的無聲嘶鳴。
這份集體沉默所蘊含的驚恐、憤怒、不甘,幾乎凝成了實質,讓空氣都變得粘稠無比。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抑即將達到頂點,彷彿下一刻就要有人崩潰或爆發時……
“唉……”
一聲極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嘆息,打破了死寂。
是曹玄德。
他那團溫潤星輝輕輕搖曳,語氣中帶着恰到好處的惋惜與理解:“諸位道友的顧慮,玄德明白。將性命道途託於契書,換做是我,亦會遲疑……”
他話鋒一轉,星輝中流淌出更加懇切,“但請諸位細想,若非以此契確保同心,我等如何敢將關乎身家性命、族羣存續的絕密計劃和盤托出?又如何在未來那等兇險搏殺中,彼此交付後背?”
“此契雖爲約束,亦是護身符!”他聲音微提,“簽下此契,便是古國締造者之一,受古國氣運初步庇佑,更可提前享用部分資源。比如……”
他目光似乎投向吞蟾李家李雲潮所在的方向:“李兄,我曹氏祕庫中,恰有一枚上古妖聖吞海金蟾的內丹,與你李家血脈極爲契合。”
“若李兄願爲盟友,此物,可即刻奉上,作爲誠意。”
李雲潮的氣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吞海金蟾的內丹,這對李家血脈而言,無異於絕世珍寶,是可能叩開更高境界大門的關鍵。
接着,曹玄德又轉向苗寨的五位元神真人,“苗寨的五位道友,我曹家有六翅金蟬蠱的蠱方,傳說此蠱涉足光陰,這意味着甚麼,無需玄德多言吧?”
五團法光,齊齊一震。
六翅金蟬,傳說中大日如來佛祖的關門弟子,觸摸到光陰的存在……
這是赤裸裸的利誘,但也是無法抗拒的誘惑,直指每個人道途瓶頸的關鍵之物!
沒等衆人開口,祝融夫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曹世子好意,爾等需知珍惜,本座耐心有限。”
她周身火焰升騰,那尊火鳳虛影再次浮現,眼眸冰冷地掃視全場,恐怖的散仙威壓如同實質的烘爐,炙烤着每一道元神:“三息之內,不籤者,視同叛逆,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