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發愣。
我是人這個事兒,竟然可以讓人崩潰成這樣。
我也是頭一次可以用上“生而爲人,我很道歉”這種高端金句。
可我也不好受啊,活了三十幾年,突然先是冒出來一羣人告訴我:你不是人,你別想把自己當個人。
現在又有一大片瀕死的人和祟指控我:你怎麼就偏偏是個人。
我簡直裏外不是人。
又是一隻祟僵硬地向前撲倒,方向恰好就是容遠所在的地方。
儘管手腳凍得發僵,容遠依然迅速彎腰扶助了那具半硬的身體。
他將那只有半人高的祟輕輕放在在地上,伸手合上了那雙無神的眼睛……
我看着這羣看似求生,實則送死的人和祟,心裏一片荒涼。
如果它們全都死了,這比賬該算在誰的頭上?
“你在自責嗎?”
容遠突然抬頭看向我,目光有些銳利。
我恍惚地搖搖頭。
“我尋思事兒呢,按照你的說法,我不是神啊,我應該是隻雞啊。”
光頭把通紅的大臉猛地轉過來。
“嗯?”
他伸手來試探我的額頭:“咋了嘛這是?凍勺了還是燒傻掉了。”
我拍開他的手,抬腿擠進那些人和祟裏。
“也不一定是雞,鴨也行,或者大鵝甚麼的。”
他們一個擠一個地趴跪着,好在極寒已經讓一半的生物沒了命,也沒誰再撲過來阻礙我。
“你們家裏養過雞沒有?有的散養雞不餵食都可以,老母雞自己抱窩,孵出來雞崽子,就自己帶着到處找食喫。”
我依然邁着大步往人羣裏走,一隻不知道是甚麼祟的角卡住了我左腿的腳踝,那祟已經死透了,硬邦邦的。
我試着拔出腳踝,卻不小心把這隻腳崩斷了。
我忍不住盯着那隻角看了一會兒。
“小雞崽子跟在它媽屁股後頭天天想着怎麼刨蟲子,瓜子仁兒大的腦袋裏就那麼點兒東西。”
“烏眼兒,烏眼兒你是不想回家呢,哎呀那就走嘛,兄弟認路呢。”
我繼續在人羣中邁着步,光頭在後頭叫我,我也懶得回頭。
“不知道你們見沒見過殺雞,往地上撒一把米,大米也行,小米也行,那些小雞兒邁着大步就往人跟前兒跑啊,眼睛都亮了。”
我彎腰抬起一個不大點兒大的屍體看了看,說實話,臉都變形了,還全都是毛,也看不出年齡來。
我又把它放了回去。
“抓雞就是趁它們喫食兒的時候,人呢就盯準要抓的那隻,一把就能抓住,就捏它膀子根兒,小雞兒笨啊,你這回抓一個,它不長記性,下回灑米還來。”
“烏眼兒……”
他們又叫我,聲音裏夾雜着幾聲緩慢地磕頭觸地聲。
我回頭看向光頭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