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確定了張海已經不在他手裏了，那我也不準備再和他廢話了，轉身就往那道縫隙爬去，現在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色籠罩下的冰川山谷看上去是一片幽藍。
佟遊看我要走，扯着嗓子大喊：“你不如從現在開始就跟我一道，你會得到一大批忠誠的追隨者，我能看出你是個好孩子，你願意懲惡揚善，也嫉惡如仇，但現在限制你的東西太多了，可只要你願意，我們的羣體一定會越來越壯大。”
“只要你有了足夠多的追隨者，到時候你就可以隨心去做你想做的事，你的話就是準則，罪惡可以不需要別人的評判就能得到懲罰，殺伐都隨你，這是神明的特權。”
我的手已經攀上了巖壁，可聽到他的話還是忍不住回頭：“你怎麼還不明白？就算有神明，他們的職責也是救愈，殺伐從來不是他們能做的事，惡人的惡果不是神明給的，是他自己種下的，今天你殺人，明天人殺你，與神明有甚麼關係？無藥可救。”
這時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道人聲：”沒錯，我爺爺說了，神靈不是萬能的，他們博愛慈悲，但是同樣有虛弱的時候，他們可能只是暫時比人強大，從前的人類弱小，所以需要神靈庇佑，可是後來他們不需要了，於是神靈就不再出現，他們沒有拋棄我們。”
塔拉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縫隙中，緊接着是光頭、張峯、陳志，還有一顆毛茸茸的羊腦袋。
我眼前一亮：“你們怎麼找過來了？”
張峯白了我一眼：“這老爺子嗓門兒多大你不知道啊，我們又不是聾子，閉着眼睛都能找過來。”
佟遊對他們的出現並不在意，反而是抓着塔拉的話不鬆口：“你們能證明神明存在對不對？你們一定都見過，可是別人不信我，他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神，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們是怎麼看見神明的？”
佟遊兩隻眼睛瞪得牛大，而塔拉也毫不示弱得盯着他：“和這個沒有關係，爺爺說了，反而是看不見也不相信的神明的人做出的事才最真心，他們不懼怕上蒼，做着自己認爲好或者壞的事，我們爲甚麼去幹預？”
“可是這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神明就在那裏，怎麼能看着一些人殺人放火，看着一些人病弱垂死。他們明明就在那兒！卻看着愛戴他們的人被唾棄他們的人踐踏，這……這……”
塔拉被他的論調搞糊塗了：“這不是人做的事情嗎？你怪神明幹甚麼？誰踩你你就打他啊，你真奇怪。”
佟遊喘着粗氣，口中喃喃道：“我是薩滿……我是薩滿……我是神靈的使者，我怎麼能那麼對待普通人呢……我，我……”
我看着他這個恍惚的樣子，是真覺得這人腦子不正常啊，他完全掉在了他爲自己設計的身份和邏輯裏，永遠也想不明白。
“別理他，我們先出去。”
說着我就攀着巖壁爬了出去，剛一露頭我就感覺一股撲面而來的溫潤空氣。
“這外頭怎麼比裏頭暖和這麼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現在明明是晚上，怎麼比白天還暖和。
陳志也摸摸自己的臉說道：“我也覺得比之前熱豁不少咯，勒點兒的春天來起楞個早邁？”
“不可能吧，這兒的春天應該更晚纔對，塔拉，這對嗎？”
塔拉的濃眉微微皺着：“以前不會，就是這些年天氣越來越怪異，如果冷天突然變暖，很有可能是神靈降旨，霍依氣要來了。”
光頭問道：“霍依氣是誰啊？這麼怕冷呢嘛？天暖了纔來傳旨。”
旁邊的陳志一直在思考着甚麼，這會兒突然“啊”了一聲，他抓着光頭瘋狂晃動：“雷暴啊雷暴，他說嘞是雷暴！我朗個搞起搞忘咯嘛，勒點兒是魔鬼谷，勒點兒要遭雷打劈喲！”
我們一起抬頭看着頭頂的夜空，之前以爲是天黑了就沒當回事兒，可現在細看才發現一團團黑雲在夜空的掩飾下緩慢的翻滾着，彷彿下一秒就要覆蓋住整個山谷。
陳志喃喃自語：“這個季節啷個會打雷嘛？見鬼嘍。”
這時縫隙裏的佟遊側着身子費力地望着天空，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亢奮：“難道是神靈的旨意？難道神靈真的來了？他們真的來了！”
我覺得他真是病入膏肓了，這種極端天氣還想着神不神的，也不怕被劈死。
照這個覆蓋面積我們也不知道往哪兒跑合適，我正想着躲到哪兒裏最安全呢，卻隱約看見對面的雪山上滾下來一個人，他穿了一身黑。
我連話都沒來得及說，身體反應先於腦袋，這怕不是張海吧？
等我狂奔到山腳的時候那黑衣服的人正好滾了下來，他一直抱着自己的腦袋，好容易用手扒住一塊石頭才停了下來。
我三兩步就爬了過去，二話不說湊不過去一看：“容遠？你怎麼在這兒？”
眼前的男人那張深邃的面孔任誰也不會認錯，他的手上和臉上帶着不少劃傷，頭髮也亂了，看樣子沒遇見甚麼好事兒。
我心裏閃過一絲疑慮，把他拽起來問道：“你給我的發的信息怎麼回事兒？你知道甚麼？”
容遠疲憊地喘着氣，“我偷偷跟着佟叔來的，你走了以後他跟四爺爺鬧翻了天，四爺爺現在病得起都起不來，他怕佟叔亂來就讓我跟着，我們原本只以爲他要找一些天賦異稟的人傳承薩滿衣鉢呢，以爲他看中了你要強迫你接班，沒想到……”
他的話讓我地希望再次重燃：“你一直跟着他？那是不是看到我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