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緒越發激動，甚至都有河水從鼻子裏冒了出來。
我眨了眨眼：“你說的甚麼玩意兒文縐縐的，我聽不懂。”
他又咳嗽了一下：“說的是甚麼不重要，雖然不完全一樣，但我猜你就是書上的異獸沒錯。”
那個編號00的木牌現在還在我的家裏，銀白短毛，強悍的肌肉，腦袋其實還挺像雪豹的，難怪我覺得我比白毛帥一些。
“那帥嗎？猛嗎？”
佟游下意識點了點頭，“非常威風，勢如猛虎，而且……”
說到這裏他突然抬起頭：“嗯？”
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照你這麼說那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誰還管那個呀，你知道你太奶奶叫啥名兒嗎？甚麼舉爹舉媽的，我，就叫吳燕青。”
他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眼裏有着不可置信：“你沒有別的想問的？”
“有啊！”
我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我哥在哪兒？”
聽到我的問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不要再盯着那一兩個普通人了，他們都是你的過客，等你站在頂峯後你會連他們的樣子都不記得。”
“我現在就在頂峯。”我的聲音很輕。
他似乎對我的態度極其不滿：“你想得太簡單了，說難聽了你這叫借屍還魂，你佔了別人的屍骨，利用着他的骨血，享受着原本屬於他的一切，你以爲他們會願意養育一隻殺人如麻的野獸嗎？你以爲你真的能融入他們嗎？”
他指着我的肩膀：“你的靈魂太過強大，連骨骼都已經有變化了，不要再自欺欺人地守着不屬於你的身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上次在羅布泊時我就發現了，肩膀變得更加寬闊，兩隻手也變大了一些。
我吊兒郎當地說道：“這叫雙開門，你懂個der。”
這下他徹底崩了，抖着鬍子大叫道：“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渴望着你這個神明嗎？如果我告訴他們你因爲你那幾個所謂的家人而放棄他們的時候，你覺得他們會做甚麼？人可以爲財死，但當他們不想死的時候纔是最可怕的，他們會變成你的附骨之蛆，讓你甩都甩不掉。”
我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是嗎？那你的家人也是被這些人害死的嗎？他們想不想死呢？”
他的精神狀態本來就已經有些亂，一聽到家人兩字直接原地轉了一圈：“對！你說的沒錯！他們就是這樣死的！”
他瘋狂地晃動着雙手：“從我成爲薩滿那天起，我對每個需要我的人有求必應，我的腳踩在燒紅的火鏟上，我去舔舐滾燙的刀尖，我希望每一個孩子能夠長大！”
“我！用我全部的力量去唱每一句神歌！”
“他們甚至對我的面具比對我的臉更熟悉！”
“可是一朝變天，一朝變天！我們倒成了禍害，他們以前請我們去治病，後來卻要讓我們滾出村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我不怪他們！我不怪，只要有人找我，我還是願意去，可是回了家……回了家，竟然是一片火海，火神降臨！火神降臨啊！”
“因爲我們沒有搬走，所以火神降臨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後便垂下了雙手突然平靜下來：“可我還是我不怪他們，他們只是愚昧，他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的存在，所以心裏才被鬼佔了。”
他十分認真地盯着我看：“我得讓他們看到神的存在纔行，我身爲薩滿卻沒見過神明，那是因爲我天資愚鈍，我一直知道我不是這塊料，但我願意，我喜歡，所以我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們看到神明的存在。”
“我沒有騙人，我爲他們治病，爲他們祈福，我沒有騙人！”
他扶着我的腿趴在了地上，不停地輕拍着地面：“神靈終將復甦，求神靈垂愛世人，沒有神靈的眷顧，人心中的鬼才會被釋放。”
我看着他卑微的模樣突然問道：“你的同伴呢？沒死的那些。”
他抬頭喃喃回答：“他們也在爲之努力，所以要賺錢，要……”
“那就是不當薩滿了。”
我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但是我知道有的薩滿哪怕蝸居在城市邊緣也依然在做薩滿，就算不被信任，就算難以生存，她依然在堅持，跟她比，你們明明就是騙子。”
佟遊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怎麼能是騙子？這是爲了以後薩滿能夠恢復往日的光景，這是暫時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