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入駐黑石部落的第二日,歷經連日戰事與動盪的黑石草原,便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煙火秩序。
廣袤的草甸之上,牧羣再度散落如雲。
家家戶戶的牧民都早早起身,驅馬放牧、清點畜羣。
他們要趁着初夏水草豐茂的時節勤勉勞作,彌補此前部族衝突帶來的人畜折損與生計虧空。
底層牧人煙火復甦,部落上層今天依舊召開了會議,依舊是楊燦坐在主位。
阿依慕夫人、庫莫奚、塔木等分坐左右。
不同的是,坐在上首的,除了桃裏可敦,緊跟著就是禿髮勒石與符乞羅,其他人包括阿依慕夫人只能向下移動席位。
哪怕他們已經臣服於黑石部落,也是獨立的一個部落的族長。
他們坐上位,這是對他們整個部族的一種認可與尊重。
楊燦今天召集衆人議事,主題就是促成草原聯盟的成立。
帳內氣氛肅穆,衆人屏息凝神,唯獨禿髮勒石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草原諸部在木蘭川舉行聯盟大會,雖然實際動機是爲了統一起來,配合慕容閥發起一統河隴之戰。
但公開理由,卻是爲了討伐草原上的害羣之馬————禿髮烏延。
如今,再次由黑石部落發起了聯盟大會的倡議。
曾經被討伐的禿髮烏延已經化爲一抔黃土,而當初倡議召開大會的尉遲烈,同樣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次大會上,三項大賽兩項奪魁的敕勒第一巴特爾楊燦,成爲了新的大會倡議者。
這一次,草原諸部召開大會的動因是甚麼?
「陰山大小部落二十有餘,散落於敕勒川南北,各自爲政,歲歲內耗,爭端不休。」
「一旦外敵來犯,諸部人心渙散、互不馳援,終將被逐一蠶食,分崩離析。
平日無互通之路、無商貿之途,牧民守著萬頃草場、萬千牛羊,卻只能困於草莽,無增收致富之徑。」
楊燦抬眼掃過衆人:「如今草原大勢已定,東方黑石雄踞,西面白崖稱霸。
白崖王深謀遠慮,早已與我定下盟約,願與黑石東西呼應、互爲犄角,恰似黑白二子落於草原的兩端。」
桃裏可敦與阿依慕早已洞悉全盤謀劃,神色淡然、端坐自若。
黑石本部與左廂大支的長老們業已心知肚明,唯有新歸附的禿髮勒石與符乞羅全然不知這些情由。
因此二人微微前傾身子,聽得格外認真,不敢漏過半分字句。
「聯手做甚麼呢?不爲征伐,不爲吞併。只爲修築一條屬於草原諸部的商路:第二絲路。」
楊燦輕輕叩了叩桌子,提高聲音道:「諸位,世人皆知,商賈通行於東西,首選之路,就是甘涼瓜沙的絲路。
這條路綠洲連綿、補給充盈、路途最短,是商旅首選;
其二爲吐谷渾河南道,依託一國管理,爭端較少、通行安穩,只是路要繞得多些。」
「而我們要建的第二絲路,雖不如絲路繁盛綿長,路況卻優於河南道。
只需補齊沿途補給點、保障通路安全,便可貫通上邦至白崖全境。
屆時陰山諸部的皮毛、牲畜、礦產、草藥,皆可借這條商路遠銷東西。
商貿之利,不用我說,諸位也知道,豐厚得很。」
禿髮勒石清咳一聲,忐忑地問:「楊大人,有絲路在,我們————就算搭建了草原上的通商之路,會有人來嗎?」
楊燦淡淡一笑,道:「他們不來,有這麼一條商路讓諸部互通有無,也不是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