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索弘一步步地走進去。
他身材高大,脊背微微佝僂着。
他年過六旬,鬚髮如霜,頭頂半禿,鷹鉤鼻、法令紋,一步步走入,猶如一隻禿。
不過,他面前的,卻不是一塊腐肉,而是一塊小鮮肉。
他身材挺拔,眉目清俊,周身縈繞着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威儀。
四目相對,索弘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就是楊燦,於閥第一家臣,短短三年前,從一個沒了主子的落魄幕客,成了於閥第一實權人物。
索弘依稀記得,三年前鳳凰山莊的明德堂上,他坐着,楊燦站着。
而現在,楊燦坐着,他站着。
三年前,楊燦被人提到堂上作證,曾受到他的一句句詰問。
而此刻,楊燦坐在案後,等着他來提出兩閥之間新的合作條件。
一少,一老,反客爲主。
楊燦自案後緩緩站起,向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索二爺。」
索弘不情願,卻還是拱起了手:「楊總戎。」
「索二爺,約摸着一年不見了吧,二爺風采如舊,令人欣慰。」
「一年前,你還只是上邽城主,而今,你是閥主仲父。
去歲年末,你大敗慕容軍,保全於閥全境,名聞河隴諸閥,少年英雄,令人欽佩。」
「二爺過獎了,請坐。」
索弘毫不客氣地坐下,盯着楊燦,中氣十足地道:「自慕容閥興兵進犯於閥,河隴局勢大變,貴閥境內動盪,我索家始終密切關注。
老夫此番奉索閥閥主之命專程前來,只爲一事,要向楊總戎確認,你我兩閥昔日定下的所有盟約條例,如今是否依舊作數、照常奉行?」
「二爺今日不來,楊某近日也會遣人親赴索府。」
楊燦笑吟吟地說着,看着丫鬟給索二上了茶,道:「索閥有心續盟,是我天水之幸。
只是盟約從來不是一紙空文、紙面虛諾,危難之時的援手相助,生死關頭的同仇敵愾,纔是結盟的真正信義。
昔日索、於兩家立誓,攻防一體,同進同退,禍福與共。
可去年慕容大軍壓境、於閥危在旦夕之時,索家坐擁重兵,卻未發一兵一卒馳援。
這亦是舊盟條約中所載的內容。既然索家未曾恪守盟約,那諸多不合時宜、形同虛設的舊規,的確該適時修訂一番了。」
索弘臉色一沉:「阿骨難道不是我索家的人?她的兵難道不是我索家的兵?」
「二爺,還真不是。索大娘子,現在是我的人。」
楊燦輕輕搖頭:「成了我的人之後,我才差遣她的三百精騎,成爲驅逐慕容軍的一口尖刀。
她雖姓索,也是索閥主的親生女兒,但她不能代表索家。
難道,二爺想說,索大娘子她能代表索家嗎?」
「你————」
索弘氣得差點摔了茶杯,不過,他不能。
小不忍則亂大謀。
既然已經和於七公等人商量好了,只要在秋收時糧食危機爆發,就能把楊燦趕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