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身冰藍色的薄紗廣袖長袍,袖口繡着金線蓮花,輕薄的披帛半挽,更顯淡雅矜貴。
她的髮髻梳成了垂鬟髻,僅簪着一支蓮花簪,腕間也只有一串白玉珠,別無金銀裝飾,尤顯清雅脫俗。
樂師已經得了她囑咐,待她站定,便舍了節奏激昂的羯鼓,換作箜篌、玉笙合奏。
一時間,空靈清透的樂聲響起,悠遠靜謐,自帶一種佛國禪意。
尉遲伽羅緩步起舞,所跳正是于闐宮廷的佛蓮舞。
足尖輕點地面,宛若踏蓮而行,步步生韻。
廣袖舒展開合之間,有如蓮瓣層層舒展。
側身折頸,垂眸斂容,抬手似拈花禮佛,屈膝若躬身祈福————
她的動作柔和肅穆,溫婉端莊,不帶半分煙火氣,周身縈繞着一種清淨雅韻,宛如飛天。
待到曲終舞歇,尉遲伽羅緩緩收勢,廣袖垂落,靜若供養天女,清冷高貴、空靈絕塵的氣韻瀰漫開來,風骨無雙。
這是一種清雅高貴、端莊自持的美,與康敏方纔的熱烈野性截然不同。
「好!」尉遲沙伽一拍桌子,率先大喊起來,然後熱烈鼓掌,主場優勢豈能不予發揮。
只可惜,尉遲伽羅並不領情,反而悄悄嗔了他一眼。
直到轉首看到楊燦擊掌叫好,還端起酒杯,對衆人說,觀此舞當浮一大白,尉遲伽羅的心情纔好了許多。
康敏是個聰明女子,本還想着若伽羅的舞蹈不在其下,便來一場共舞的鬥舞。
如今一見伽羅舞韻,和自己截然不同,自己的熱烈她學不來,她的那種天女禪韻,自己也學不來,便聰明地打消了念頭。
因爲這兩場風情迥異的舞蹈,大家酒興更酣了。
又是幾輪酒後,楊燦才舉杯道:「諸位遠道而來,一路風霜跋涉,甚是辛苦。
來,我等且滿飲此杯,然後大家早早歇下,明日大家再聚不遲。」
康翳輕咳一聲,道:「楊總戎,我等————」
楊燦打斷他的話道:「我知道,三位是商人,千里奔波,商機稍縱即逝,今日若不得到一句滿意的答覆,怕也難以安寢。
來人,撤去酒宴,換上香茗,我與三位先生,再敘一番。」
康翳、安延啜和史律聞言,大爲歡喜,連忙欠身致謝。
於是,衆人紛紛告辭退下,各自安置。
侍女入帳,利落地撤去杯盤酒饌,擦淨案几,片刻之間,原本喧鬧的宴帳便轉爲一處清雅靜謐的茶敘之所。
康翳對楊燦拱手笑道:「楊公,康某隨身帶了些去年的新茶,正好拿來讓楊公嚐嚐鮮。
顧渚紫筍、陽羨、虎丘,康某帶的都有,不知總戎偏愛哪一味?」
楊燦淡淡地道:「取些紫筍來吧。
"
如今的茶,以湖州顧渚山上的紫筍,爲天下魁首,南朝皇室專供。
其次便是宜興的陽羨茶、蘇州的虎丘茶,也是江東士族豪門宴飲待客的首選珍品,尋常權貴亦難得一品。
可,康翳這裏卻有,而他卻是從西域趕來的。
去年的茶,以這個年代的運輸條件,的確可以說是新茶。
他一個剛從西域奔波而來的胡商,手中卻有江南名茶。
他獻的這是茶嗎?這是在向楊燦展示他的實力與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