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沙伽依舊在興致勃勃地對阿依慕說着話,畢竟闊別半年了,而他如今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對了娘,前幾日父親大人派人傳信來,說是要給我定下一門親事,孃親你來的正好,要不然,還得使人回部落傳訊。」
「哦?」阿依慕眼眸一亮,忙道:「說的是誰家的姑娘?」
「是於閥大執事東順的孫女。」
尉遲沙伽答道:「兒打聽過了,這東順家族,專司於閥農政事務,於閥建立二百七十年,東氏家族專司於閥農政足有兩百年,東氏家族在於閥,根深蒂固,堪稱第一家臣家族。」
楊燦如今是於閥的第一家臣,而東順,則是於閥的第一家臣家族,這兩者所代表的意義和份量,那是完全不同的。
於閥第一家臣,他若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彗星橫空。
而於閥第一家臣家族,死了誰,也不影響這個龐然大物的繼續存在。
阿依慕聽了,頓時露出歡喜之色,道:「沙伽,你父親待你,是真心呵護,你可要牢牢記得父親的恩情與心意。」
「我知道。」尉遲沙伽笑吟吟地點頭:「父親大人疼我,就看爲我築城的用心就知道「」
0
阿依慕一看,就知道兒子還沒明白這門聯姻對他意味着什麼,有多大幫助。
阿依慕便點撥道:「爲你築城,當然是用心了,但爲你謀劃了這門親事,才更重要。
沙伽,你不知他爲你謀劃之遠。築新城、領部族,看似風光無限,可這城池一旦築起,僅憑遊牧,終難立穩。
這城要立住,終究要靠農耕來紮根,靠倉廩充實。東氏一族兩百年來可是一直執掌閥內農政。
無論屯田、墾荒、育種、儲糧,無論哪一步,有東氏一族幫你,將來墾荒拓土、興農固本,你便有了絕大助力。
沙伽,這是你爹爲你鋪就的一條康莊大道,明白嗎?」
尉遲沙伽頓時瞪大了眼睛,他還真沒看出這背後的門門道道,他只知道,他年紀到了,他爹挺關心他的終身大事,爲他說了個媳婦,卻原來————
一時間,尉遲沙伽心中好不感動,他嘴脣翕動了幾下,發自肺腑地道:「原來父親大人竟默默爲我謀劃了這麼多————
娘,父親大人待我實在是太好了,要不是他,就憑當初摩訶、拔都他們犯下的大錯,咱們左廂大支就被肢解瓜分了。
娘啊,我爹是真的疼我,你要好好疼我爹纔是。」
阿依慕臉兒一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渾小子,說的什麼渾話,我怎麼就不疼他了?還要我怎麼疼他纔行?
桃裏可敦端着酒盞,不時裝模作樣呷上一口,似在欣賞伽羅舞蹈,卻把阿依慕母子倆的對話都聽在了耳中,心裏頭酸得不行。
這個楊燦,對他的女人,和他女人的家人,是真的好。
如今的楊燦,在閥內權柄日盛、威勢漸長,儼然已是一閥之主,手握隴上生殺大權、
掌控一方命脈。
若能得楊燦這般人物扶持,哪怕他肥胖醜陋、粗鄙不堪,爲了部族安穩、幼子基業老孃也不是不能忍。
把眼一閉,全當被狗啃了一口。更何況,他————
他年輕、他英俊,老孃可不喫虧,真要嚐了他的甜頭,我還算是佔了便宜呢。
不期然,她便想起了那個「直立一字馬」,那個壓迫感十足的男人,腹中不禁燥熱起來。
憑什麼,她阿依慕有人疼,我就得守着一眼枯了的泉熬日子?
她行,我也行。
夾谷關,兩山巍峨對峙,一道狹長的山谷從中橫穿。
所有屋舍皆依山就勢、層層疊疊拾級而建,順着山勢蜿蜒向上,錯落攀附在青褐巖壁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