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桃裏可敦很快就鎖定一隻狡兔。
她輕笑一聲,雙腿一磕馬鐙,胯下駿馬便衝了出去。
桃裏可敦有意賣弄,她身形嬌小,在馬背上有着得天獨厚的靈動優勢,可以隨心俯仰、靈活騰挪,沒有半分滯澀之感。
駿馬狂奔向前,桃裏可敦突然用反手搭弓,箭出左肩,颯然一箭射出。
未等衆人目光追隨那箭,去看是否中了獵物,她的小蠻腰驟然反向一擰,身姿靈巧地側偏,避開了奔馬造成的顛簸,正手搭弓,箭出右肩,破空又是一箭。
這一箭,卻是箭尖斜揚,指向了空中盤旋的一隻蒼鷹。
左右開弓,雙箭連發,一指天,一指地,狡兔死,飛鷹落,喝彩聲從隊伍中山呼海嘯般響起。
這一下,不用再狩獵了,方圓數里內的獵物,只怕都要聞聲遠遁了。
桃裏可敦笑吟吟地策馬回來,把弓拋給了侍衛隨從,那隨從也是馬上「下弦」,然後收弓。
草原和西域一帶的人,用的都是筋角複合反曲弓。
這弓優點很多,尤其適合在馬上使用,就是弓比較「嬌氣」,需要小心呵護。
至於中原軍隊中,步兵最常用的則是長弓,那弓以桃裏可敦嬌小的體態,只怕她的臂展都拉不開滿弓。
長弓比起這種筋角複合弓,最大的優勢就是便宜、抗造,製造快,但在馬上卻不適用0
桃裏可敦勒馬迴旋,踏草而歸,迎着一陣陣歡呼,眉眼間帶着幾分少女般的得意俏皮。
阿依慕脣角輕輕一撇,也把雙手「啪、啪」地拍了幾下,只是那節奏和動作,不像是讚美,依舊帶着一種「我也行,沒啥了不起」的矜傲。
尉遲伽羅走在隊伍當中,看着這兩個年長她一倍的老女人,一路上不停地較勁的幼稚模樣,不屑地扭過了臉兒去。
這兩位,素來不對付。
這一路往蒼狼峽去,越是近了,她們兩個的明爭暗鬥便越兇,彷彿一對爭蟲兒喫的母雞,好不聒噪。
多大人了,幼稚!
尉遲伽羅心裏又輕嗤了一聲。
不過,這一路走來,越是離蒼狼峽近了,她的心又何嘗不是愈發浮躁?
沒見到楊燦時,她心中思念。可真快要見到了————她心中又一片惘然,見到了又如何呢?
他,已經是她的繼父,是阿依慕的男人。
這份身份桎梏,橫亙在二人之間,彷彿天塹。
不見時想念,欲見時悵然,那些懵懂的歡喜,永遠只能藏於心底,再也不能言說。
有些人、有些事,相見不如懷念,見了不如不見。
上邽城內,陳府別院花廳裏,花甲之年的索弘正斜倚在軟榻上,含飴弄————兒。
未及雙十年華的陳幼楚,穿着一身淺粉色的軟綢春衫,陪着男人,一同逗弄着自己的兒子,眉眼間滿是清甜溫柔的笑。
孩子費勁地在榻上爬呀爬的,一時爬向父親,一時爬向孃親,好一幕老少閒適、稚子無邪圖。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走進花廳,穩穩站住,向索弘和如夫人陳幼楚拱手一禮0
索弘瞟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趿上鞋子,舉步向外就走。
那人立刻十分默契地跟在後面。
索弘進了書房,在書案後坐下,那人前半步,低聲道:「二爺,剛剛收到的消息,楊燦和東順昨日離城,巡視八莊四牧春耕事宜了。
據說,這一去大概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回來。」
「哦?」索弘捻着鬍鬚,臉上的法令紋漸漸深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