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邽城主府的水牢,終年不見天日。
厚重的青石牆壁浸透了經年累月的水汽,入冬之後,陰寒無孔不入,哪怕穿着厚重的衣服,待久了也渾身難受。
水牢中央,一根粗大的米字形木樁牢牢釘在地面,樁身佈滿深淺不一的鎖痕與血漬。
前隴城城主莫凡,正被鐵鏈以大字形死死縛在木樁之上。
鐵鏈勒緊他的肩頸、手腕與腰腹,深深嵌入皮肉,將他整個人繃得筆直,動彈不得。
牢獄折磨,磨去了他一身意氣,鬢髮淩亂,面色蠟黃憔悴。
木樁對面,置着一張漆黑案桌、一把素色木椅。
王南陽端坐椅上,癱着一張臉,一雙死魚眼盯着莫凡,不用刻意作勢,一種莫名的威壓便撲面而來。
「莫城主,你的所作所爲,本監司已然瞭如指掌。現在,是你自己招,還是我替你說?」
莫凡喉間滾動,一股苦澀的腥氣湧上心頭,滿心只剩下追悔莫及。
他重歸幹閥後,對外便有了一套完美說辭:
昔日失守隴城,是被退守城池的於桓虎巧言班騙,被其詐開城門。
於桓虎入城之後,迅速掌控城防、收攏兵力,他手無實權、無力抗衡,只能暫且隱忍蟄伏,臥薪嚐膽。
他是爲了時機成熟再反正,對於閥的忠心從未動搖。
真相如何,唯有當初帶兵收復隴城的幹驍豹,知曉全部。
此番於氏宗親聯手發難,步步緊逼,意圖逼迫楊燦交權退位。
莫凡想着,於驍豹作爲於家嫡房正統、眼下於閥實力最強的人,必然是這場逼宮風波的幕後主導。
至少,幹家宗親們謀劃奪權,斷無繞過家族第一戰力、嫡房核心的道理,定然是早已和他暗中溝通、達成了默契。
因此,他才義無反顧地跳出來站隊宗親一派。
只要不翻出他昔日依附於桓虎的舊帳,僅憑站隊宗親這一條,楊燦也沒有理由治他的罪。
可誰知————
這是一羣豬啊!
這羣看似抱團謀權的幹氏宗親,竟是一羣目光短淺的蠢貨!
他們謀劃逼宮奪權、顛覆政局,自始至終,居然都未和於驍豹打過招呼!
難道是因爲於驍豹是嫡房、因爲於驍豹是於家現在最有實力的人,一旦把他拉進謀劃裏來,他於七公就會失去主導?
老子————真是被這羣豬給坑苦了。
面對王南陽的逼問,莫凡苦笑一聲,道:「王參軍既然已經知道一切,又何必再問?不過————」
他擡起頭,鄭重地道:「我莫凡,確實早早依附於桓虎,甘心做他心腹。
我的確追隨虎爺、算計過閥主,我暗中幫他轉移府庫錢糧、囤積糧草物資,隱匿精銳私兵,這些,我都認。」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悲憤而激動地道:「但我從未投降慕容氏!從未通敵叛族!
自始至終,我只是追隨於家二爺,從未勾結外敵、背叛於閥!
你們說我不敬閥主、私附叛臣,這罪名我認!
可若說我背叛了於家、效忠於外敵,我不認!」
王南陽依舊癱着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淡淡地道:「好,你說你只是依附於桓虎,與閥主作對、
與總戎作對,那咱們就只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