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輛馬車之內,兩名女子對面而坐。
其中一個,便是銀城首富甘家的三娘子,甘雪卿。
她身着月白錦緞襖裙,外罩滾絨狐裘,烏黑秀髮挽成垂雲髻,僅簪一支素雅白玉簪。
那氣質溫婉嫺靜,書卷氣韻濃郁,全無商賈女兒的市償俗氣。
她對面的女子,便是白崖國的安琉伽王妃。
安琉伽此刻也不是王妃裝束,身披厚重的翻毛裘衣,頭戴禦寒暖套。
她是粟特人,眉眼自帶一種西域人的深邃輪廓,鼻樑高挺,眼瞳偏淺,頗顯豔媚。
粟特族人精於商貿、擅長算計,遊走列國、貫通南北商道。
甘家作爲銀城的頂級富豪,和粟特一族的豪商素有往來,安琉伽自然能搭得上關係。
其實安琉伽離開白崖國後,最先隱匿於飲汗城,蟄伏二十餘日。
期間,慕容樓捷報頻傳,大軍勢如破竹,連克於閥城池。勢頭之猛,大有要在正旦節前,取上邽之勢。
眼見如此,隨王妃而行的王國謀士便勸說她,不如儘早與慕容氏接觸,洽談結盟事宜。
眼下於閥頹勢盡顯,覆滅只在朝夕,大王那邊必然不會和於閥接觸,王妃這邊不如果斷出手,越早接觸,便能謀取更多好處。
安琉伽深以爲然,她備了拜帖,打算正式登門拜訪,求見慕容閥主。
可就是在前往閥主府的路上,讓她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跡象。
她看到了糧車,那輜重車絡繹於途,她的馬車一路行去,對面路上一輛輛糧車,馬載的、騾載的、驢載的、甚至還有牛載的。
安琉伽初時還不覺怎樣,可馬車走着走着,她的心頭卻是驀然一跳。
安琉伽馬上派人向一位車把式打聽了幾句,得知他們竟是往代來運糧的。
安琉伽頓時便覺不妙。
於閥坐擁隴右沃土,糧草豐盈,素有「隴右糧倉」之稱。
慕容閥連戰連捷,攻克數座大城,繳獲的糧草本應足以支撐大軍消耗。
可是,寒冬即將來臨,慕容閥卻在向於閥那邊不計代價地大量調糧。
這是不是意味着,於閥雖然節節敗退、城池連陷,但卻是敗而有序、潰而不亂?
至少,於閥對於閥領地依舊擁有極爲強大的控制力,他們打仗失敗了,可是糧食這一至關重要的物資,卻仍牢牢掌握在於閥手中。
他們丟了城,都沒丟了糧!
凜冬將至,糧草便是大軍命脈,於閥既然攥住了接下來的勝負關鍵,那麼,慕容閥眼下的大勝,又算什麼?
這樣想時,安琉伽的馬車已經到了飲汗城閥主府前,安琉伽立刻吩咐繼續前行,繞過閥府,那張拜帖,也被她在車中撕碎了。
回到客棧後,她又住了幾日,這回只派人專注于于閥對糧食的調度,如此又過數日,她對慕容閥目前的連捷局面,愈發不敢確信了。
但要讓她因此判斷,居於劣勢的於閥反能大勝,她的腦洞倒也不至於這麼大。
正因如此,她才決定,往西邊走走,去了解一些更直接、更準確的消息。
於是,她離開飲汗城,一路往西南走,最後落腳於銀城,這是前往於閥代來城的最後一座大城了。
安琉伽住進了銀城甘家,蒐集消息,靜觀時局。
在大雪茫茫的時候,雖然慕容閥戰爭失利的消息仍未傳來,但之前那種頻傳的捷報,也是徹底消失了。
這本身就透露着一種不尋常。
於是,安琉伽決定繼續西行,去代來城,到了那兒,她應該能獲得更多更直接的情報,從而讓她對慕容氏和於閥之間的這場戰爭,做出一個更準確的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