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眼看向城主府北闕別業的方向,意味深長地道:「聽聞豹爺今日進了城。且看吧,總戎的心思,我們很快就明瞭了。
代來城北,北闕別業。
這座宅邸乃是於桓虎多年經營的私宅,冬日嚴寒之下,園內流水凝冰,假山覆雪,滿目清寒蕭索。
唯有黑水軒內,爐火熊熊,暖意融融,驅散了一室寒涼。
楊燦端坐主位,於驍豹、蕭修以及隴騎左右二將等一衆將領依次落座,氣氛肅穆沉靜。
「總戎。」於驍豹大聲道:「隴城、清水兩位城主,已攜家眷奉命遷往上邽了,我看着他們上路的。」
楊燦笑道:「他們對於如此安排,可有怨言?」
於驍豹嗤笑一聲,不屑地道:「調任上邽僅爲總戎府參軍,沒了一城之主的實權,如同跌落雲端,他們心中怎會沒有怨懟?
只是他們不敢表露罷了。哼,這般處置,已然算是便宜他們了,他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楊燦微微頷首,又道:「我聽說,隴城莫凡之子莫少羽,迎娶了於桓虎之女于慧,如今二人境況如何?」
提及此事,於馳豹粗糲的眉眼間染上一抹無奈,輕嘆一聲,道:「哎,父兄身敗名裂,莫家又將自身的境遇遷怒於她,她的處境能好到哪兒去?」
楊燦略一思忖,道:」稍後我會修書一封,勞請主母陪同閥主前往莫府探望於她。」
於驍豹一聽,頗爲感激,向楊燦抱拳道:「我代那苦命的侄女兒,謝過總戎體恤。」
楊燦輕輕擺手,神色驟然肅穆起來:「豹爺,代來城剛剛收復,民心未定、百廢待興,眼下最要緊的,便是趁熱打鐵,收攏民心、重整秩序。」
「今日我未曾大張旗鼓爲你接風,一來城中亂象未平,不宜鋪張;二來,我也想趁無外人在場,與你坦誠商議代來後續佈局。你我敞亮說話,若有不滿,儘可直言。」
話音落下,軒內諸人不約而同挺直腰背,神情愈發專注。
楊燦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緩緩開口道:「我有意在代來革新建制,設立軍政雙職,分權治理。實話實說,就是爲了分權制衡。」
楊燦看向於驍豹,坦誠地道:「此新制並非針對豹爺,而是我計劃在全閥推行的新規。。
如今略陽、隴城、清水、上邽四地皆已施行,哦,對了,就連武山城的尤八斤,也主動上書,懇請在屬地推行此法。」
楊燦解釋道:「往日一城之主獨攬軍政大權,權勢過重,形同割據諸侯。
閥府管控無力,城主往往僅憑一己私利決斷戰降,隱患極大。
我意,效仿中原政權,拆分軍政權柄,以穩固閥業之根基。」
於驍豹眉心微蹙,沉聲發問:「不知總戎打算如何劃分代來權責?」
「軍政拆分,各司其職。」
楊燦直言道:「豹爺你身爲於閥宗親,資歷深厚、威望卓着,由你執掌代來兵權。」
「索醉骨乃是於閥姻親,且已立誓效忠閥主、定居於閥,此番收復代來她又立下先登首功。
女子嘛,心思也更縝密些,適合打理庶務,所以,便由她總領代來民政。」
緊接着,楊燦細化權責,一一講明:「但凡重大決策、律法修訂、大規模調兵、全城賦稅定例,仍需上報閥府裁定,你二人無權獨斷。」
「代來地處邊陲,乃是我於閥東方門戶,軍務爲重。全城駐軍佈防、關隘戍守、兵馬操練、戰事征討、城防修繕、軍營軍紀以及武將任免,盡數歸豹爺管轄。」
「索醉骨主理民政,負責戶籍清查、農田開墾、流民安置、市井管控、工坊營建、商旅貿易、糧草倉儲、賦稅收納。」
「另有飛狐口要塞單獨劃分,此地駐軍歸索醉骨直轄,日常戍守調度由她定奪;但若遇對外征戰、大規模軍事行動,仍需聽從豹爺統一調遣。」
於驍豹垂眸沉思着,細細吸收消化這番新規,片刻後纔開口道:「此事,還需給我一點時間,我要仔細斟酌一番。」
「理應如此。」楊燦笑道,「只是代來百廢待興,不知豹爺需要多久考量?」
「我生性爽快,不喜拖沓。」於驍豹擺手道:「今晚,我就能給總戎一個答覆。」
楊燦欣然起身,笑道:「豹爺果然爽快人,如此,就請豹爺與諸位先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