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並未遠望雪景,而是垂眸俯瞰周遭地貌,自光銳利審慎。
這片雪原之上,暗藏兩支慕容閥勢力,分別是破多羅嘟嘟的騎兵,以及玄川部落符乞羅的部衆。
強敵環伺,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身爲全軍主師,唯有提前勘察地形、摸清地勢,方能在夜襲突發之時,快速排佈防守、突圍、反擊之策。
索醉骨退在楊燦身後兩步之地,擡手攏了攏凍得微涼的指尖,對着掌心哈出一口白氣0
她眸光流轉,帶着幾分玩味的狡黠,像登徒子偷窺美人一般,悄悄打量着楊燦挺拔巍峨的背影。
狐皮大氅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凜凜,自帶威嚴。
就在楊燦轉頭欲看向她的剎那,索醉骨心頭一虛,輕咳一聲掩飾慌亂,主動上前半步,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
「楊總戎,你打算何時反攻慕容閥?是趁眼下大勝之勢即刻出兵,還是暫緩行軍,待開春之後再行謀劃?」
楊燦脣角微揚:「哦?大娘子有什麼見解?」
索醉骨輕輕搖頭,嫣然道:「如今我已是總戎麾下,自當唯你馬首是瞻。只不過————
「」
她邁步走到楊燦身側,並肩沐浴在血色殘陽之下,深吸了一口清冷凜冽的空氣。
「若是即刻趁勝出兵,我麾下兵馬損耗雖微,三百騎卻也不足以強攻慕容閥的堅城要塞,兵力着實捉襟見肘。
可若是拖延至開春再戰,又會錯失慕容閥新敗、軍心渙散的絕佳時機。
況且三四月的練兵時長,新晉招募的兵馬能練成幾分戰力,我心中全無把握。不知總戎心中,作何打算?」
楊燦淡淡一笑,擡眸望向天邊落日。
此刻夕陽柔光溫緩,不再刺眼灼目,可以直視了。
楊燦緩緩開口道:「我的反攻,已經開始了。」
索醉骨微微一呆,心中有些喫味兒。
她還以爲,陪着楊燦,一起快馬趕去代來城的她,定然是於閥東進第一人,也是楊燦反攻慕容閥最倚重的心腹。
未曾想,楊燦早已暗中排布後手,另有心腹執行密令。
她側首凝望身旁之人,落日餘暉勾勒出他硬朗深邃的眉眼,輪廓分明,氣場沉斂。
「總戎派遣了哪一路兵馬?孤軍深入,無需各部協同策應嗎?」
楊燦莞爾,輕輕搖頭:「兵刃交鋒,不過是反攻的手段之一,絕非全部。我派出的第一路反攻兵馬————」
他轉頭望向山坡下方,那口漆黑棺木在純白雪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沉醒目。
楊燦朝黑棺輕擡下巴:「喏,便是棺中慕容彥、棺外慕容樓了。」
索醉骨先是一愕,旋即恍然,略顯遲疑地道:「你————是要以攻心之計,亂慕容閥陣腳?」
「手段自然不止於此。」
楊燦道:「慕容氏家底深厚,遠非於家。此番他們輕敵冒進,折損重兵,實力才暫且與於家持平。
可慕容家根基雄厚,只要給他們喘息之機,休養恢復,便會再度淩駕於家。
反觀於家,即便內部鐵板一塊,也不宜貿然舉全軍之力,強攻慕容屬地、妄圖一戰定局。
更何況眼下,我需借大勝之勢整合內部、穩固根基。
若是我這時強行調集一切力量攻入慕容氏的地盤,我的結局,將比現在的慕容氏還要慘。因此————」
楊燦轉過身,看着索醉骨:「這絕佳戰機,我不會放過,卻也不會全然依仗武力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