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滿堂目光聚焦於自己身上,他慌忙地把一塊油潤的鹿肉揣入懷中,然後立刻東張西望,好像這麼做,就沒人知道他懷裏藏着鹿肉似的。
見此模樣,獨孤望心中驟然湧上一股頹然。
這般癡傻孩童,別說盤問出真相,即便他能吐露隻言片語,又有誰會當作證據?
慕容曉曉見他默然怔忡,不再多言,猛地拽住慕容宏濟,又厲聲呵斥慕容淵:「隨我走!」
說罷,他拉着慕容宏濟緩緩向堂外退卻。
慕容淵雖神智錯亂,卻依舊本能地追隨着慕容宏濟,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後。
獨孤瞻急得滿頭冷汗,想要上前勸阻,可望着慕容曉曉目眥欲裂、戾氣叢生的模樣,終究不敢貿然靠近。
他轉頭看向獨孤望,焦灼地道:「閥主,此事————該如何處置?」
獨孤望怔怔地看着慕容曉曉把慕容宏濟拉出廳事堂,神色變幻幾匝,忽然深深吸了口氣。
「阿瞻。」
獨孤瞻立刻垂手肅立,恭敬應聲:「在。」
「此事定然是旁人蓄意謀劃,離間我獨孤、慕容兩閥。」
獨孤望語氣冷硬:「此事你親自徹查,既然人出現在我府中,我獨孤氏便要查得水落石出,給慕容盛一個交代。」
「是!」
獨孤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滿堂神色惶然、竊竊私語的賓客,面上轉瞬褪去陰鬱,臉上恢復了從容淡定的笑意。
「諸位,倘若宏濟侄兒真是遭我獨孤氏迫害,我又怎會選在今日盛宴,讓他二人突兀現身?
若真想關押,我府中怎會關不住兩個癡呆兒?此事破綻百出,蹊蹺之處,諸位皆是通透之人,想必心中已有判斷。」
他的目光徐徐掃過席間衆人,被他視線觸及的賓客,都不忙不疊點頭附和:「閥主所言極是,此事必有蹊蹺,必有蹊蹺。」
獨孤望收回目光,大袖甩了一甩:「此事究竟如何,我等也不必妄加揣測,待我家查明之後,自會公示天下的。」
話音一頓,他聲調陡然拔高,又道:「現下,我繼續方纔未竟之言,向諸位宣告一件與諸位同樣休慼相關的大事。」
他這樣一說,立即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獨孤瞻立於一旁,心中滿是詫異,暗自欽佩閥主的定力,驟然遭遇這般變故,竟能迅速穩住心神。
只是他心中疑惑:慕容曉曉已然帶人離去,結盟之人不在場,盟約又該如何簽訂?
堂前,獨孤望緩步踱步,語氣鏗鏘有力,彷彿方纔的事情從未發生。
「諸位皆知,河隴八姓世代相守,彼此制衡,兩百餘載相安無事。」
「可今時不同往日。慕容氏罔顧鄰里信義,無端挑起戰事,出兵征伐於氏,掀起兩姓紛爭。
戰火此時雖然尚未蔓延至我臨洮,可民間生計,已然深受其擾了。」
獨孤瞻聽得愈發錯愕,閥主這番措辭,全然沒有要與慕容閥結盟的意向,怎麼反倒隱隱帶着斥責之意。
「我獨孤氏素來沒有爭霸之心,無意逐鹿之戰,更不願被他人利用,淪爲諸閥相爭的利刃。」
獨孤望誠懇地長嘆一聲:「可戰亂一起,無人能獨善其身。爲保全宗族、安穩鄉鄰,我獨孤氏不得不提前謀劃,謀求一隅安寧。」
他長長嘆息一聲,又擡眼看向滿堂賓客,聲音拔高了些。
「所幸索閥遣使而來,願與我獨孤氏締結盟約,互不攻伐,共守河隴安穩。
如今索閥使者索弘,就被老夫安置在城郊別業。明日,老夫便要代表獨孤氏,與索閥正式簽訂盟約!」
「諸位遠道而來,旅途勞頓,不必宴後即刻返程。今日特此邀約,還望諸位明日蒞臨盟約大典,共證此事。」
獨孤瞻怔怔地望着自家閥主,已然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