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院中無人留意,一個搬運食材的夥計,將兩袋沉甸甸的菜蔬,壓在兩名粗布短褐男子肩頭。
他壓低聲音,哄誘道:「跟着我走,乖乖聽話,待會兒便賞你們糖飴喫。」
慕容宏濟與慕容淵二人聽聞有糖,立即兩眼一亮,乖乖扛着菜蔬袋子,跟着那人走去,一句閒話也不敢說。
與此同時,獨孤閥府後宅,僻靜清幽的沁瑤院裏,這裏是獨孤家嫡房大小姐獨孤婧瑤的居所。
院內落雪已掃,牆角栽着幾株寒梅。
屋內屏風掩窗,暖帳低垂。
佛堂整潔素雅,正中供奉阿彌陀佛,蓮臺流光、寶相莊嚴,身側侍立觀世音菩薩,眉目溫婉、慈容靜好。
獨孤婧瑤身姿挺拔如霜間翠竹,纖白秀美的手指拈起三炷清香,鄭重插入香爐,垂眸合掌,靜心默唸了一篇經文。
禮佛完畢,她緩步走出佛堂。
——
一名侍女俏生生立在描金漆木食案旁,見她出來,微微屈膝行禮,輕聲稟報導:「姑娘,清慧師太已然抵達府中,遣人傳話,姑娘你隨時可以動身了。」
「知道了。」獨孤婧瑤淡淡應聲,緩步走到食案後,優雅落座。
案上擺放着一隻青白釉蓮瓣深碗,胎骨細膩溫潤,釉色素雅勻淨。
旁側一柄銀質羹匙,匙柄刻着纏枝忍冬紋路,細密精巧,這都是世家清雅器物。
碗中盛着一碗七寶粥,也就是世人俗稱的臘八粥。
此粥源自佛門,本是爲紀念釋迦牟尼所制,故要禮佛在先。
獨孤府這粥用料考究,遠非尋常百姓可比。
江南上等白糯米搭配飽滿黍米,文火慢熬至軟爛黏稠。
再添赤小豆、去皮甜棗、風乾山慄,輔以胡桃仁、甜杏仁。
出鍋時調入少許煉蜜,兌上半勺醇厚的羊乳,香甜溫潤,氣息綿長。
獨孤婧瑤執起羹匙,輕輕撥開浮在表層的粥米,白霧嫋嫋升騰。
她眸光清淡,幽幽地道:「這是我在獨孤家,過的最後一個臘八。喫完這碗粥,我們便動身離開。」
侍女垂首屈膝,恭聲應下,悄然退至一旁,不再打擾。
天光穿透雕花窗欞,落在少女素白清麗的側顏上。
她進食動作緩慢,儀態端莊嫺雅,只是今日眉眼寂然,格外有出塵之意。
「小妹!還在此耽擱什麼?大宴即刻便要開始了!」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獨孤清宴身着一身華貴錦袍,匆匆走入院中。
身爲獨孤府核心子弟,他本需出席歲末大宴,卻特意抽空前來,探望自家妹妹。
「三哥!」獨孤婧瑤擡眸淺笑:「這碗七寶粥熬得綿密香甜,你可要嚐嚐?」
她已下定決心,今日抽身離去,永不再歸。面對自幼感情深厚的三哥,心底難免不捨,生出幾分悲涼。
獨孤清宴頓足,他這時哪有心用膳。
他快步走到獨孤婧瑤身側,跪坐下來,殷殷叮囑道:「小妹,你此番倉促出走,隨身財物定然不足。
待你安頓下來後,務必傳信於我,我好給你送些金銀財物,保你衣食無憂。」
「三哥不必費心了。」獨孤婧瑤眸底泛起一抹感動的淚光,脣角含笑,柔聲道:「妹妹這一回,準備很充分呢。」
說着,獨孤婧瑤向貼身侍女擺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