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吶!」尤八斤撫掌大笑:「總戎大人,高,實在是高!」
楊燦舉起杯來,道:「明日便是臘八,記得送他一碗臘八粥,然後,再送他上路!」
臘八當日,臨洮城內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派繁盛熱鬧之景。
獨孤閥轄下各處的家臣、豪強、士紳、商賈,乃至僧尼道人,紛紛奔赴閥主府。
一年一度的歲末大宴,如期開席。
每逢歲末,秋收落幕,農桑、商貿、礦冶、兵馬諸事皆塵埃落定。
這場歲末大宴,既是門閥論功行賞、犒勞臣屬、安撫豪強的年終盛會,亦是收攏人心、昭示立場、連通各方勢力的重要官宴。
今年獨孤閥決意公開立場、入局爭霸,宴席置辦得格外隆重,各方權貴要員皆受邀赴會。
天剛破曉,閥主府朱漆大門便已然敞開。
府內青石地磚清掃乾淨,無半分積雪,道路兩側整齊佇立着黑衣銀甲的儀仗甲士,身姿挺拔、氣勢凜然。
府外車馬連綿不絕,高頭駿馬配鎏金鞍韉,華貴馬車垂着厚重絨簾。
往來賓客冠蓋如雲、名流接踵,衣袂翻飛間,環佩叮咚之聲不絕於耳。
獨孤嫡系家臣、屬地文武官吏、地方豪強士紳、往來巨賈商旅,盡數齊聚於此。
錦衣狐裘、貂絨華服,滿目皆是華貴衣飾。
隴右本就盛行佛道之風,獨孤閥世代禮敬方外之人,常年佈施香火、供養寺觀,故而境內佛門大德、道家高人亦悉數赴宴。
普惠寺住持瞭然大師於路口便下了車,率領一衆親隨弟子緩步前行。
大師是出家人,自然不能表現得太過安逸奢享。
大師的衣服質料也簡單,出家人嘛,禁用綾羅錦綺等華奢織物的。
因此,大師只披了一件細密如絲、柔軟勝綿的劫貝袈裟,不貴,一匹料子,也就抵得上三五匹上品絲絹。
他面如滿月,眉眼慈悲,頸間掛着一串平平無奇的血色蜜蠟佛珠,顆顆圓潤通透。
在他身後是十八名隨從弟子,統一身着精細羊毛織就的灰色欽婆羅僧袍,青金石的佛珠、鎏金錫杖、素白拂塵,盡顯方外之人的清儀。
瞭然一行人抵達閥主府時,棲雲庵的比丘尼們也恰好到場。
住持清慧女尼年不過三旬,一身野蠶綿織造的袈裟,袈裟扣是墨玉的,色澤純黑如墨。
她身後六名女尼皆以素紗遮面,露在外的眼眸清亮靈動,一眼便知容貌清麗絕塵。
衆比丘手中各持白玉淨瓶、蓮燈、素幅、經卷等佛門法器,寶相莊嚴、儀態端莊。
棲雲庵坐擁千畝良田,香火鼎盛,富庶程度不輸世家望族。
此番出行,她們已然是極盡樸素,樸素之極了。
門口,清慧與瞭然相見,一見同道,清慧大師與瞭然大師各自欣喜,上前寒暄幾句,這才互相禮讓一番,然後兩位大師便被獨孤府的知客恭恭敬敬迎了進去。
閥主府靜謐書房內,一縷青煙嫋嫋升騰,檀香綿長。
獨孤望身着暗紫色錦袍,兩鬢微染霜白,安坐於木椅之上,悠然品茶。
族老獨孤瞻端坐身側,神色肅穆。
「今日歲末大宴,我獨孤家便當衆宣告,與慕容閥締結盟約。」
獨孤望放下茶盞,凝重地道:「自此,我獨孤氏便正式下場,入局河隴爭霸,從此,再無回頭之路了。」
「閥主決斷已定,便無需遲疑。」
獨孤瞻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亂世之中,優柔寡斷方纔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