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當真該死在代來城嗎?」
最後一口濁氣緩緩吐出,於桓虎雙目圓睜,至死未曾閉眼。
庭院周遭死寂依舊,唯有火把啪燃燒,赤紅火焰搖曳不止。
「爹!」於智、於聰親眼目睹父親慘死,撕心裂肺的嘶吼衝破喉嚨。
二人衝動之下想要衝上前去,卻被兵士林立的長槍抵住前路,冰冷槍尖寒光刺骨,逼得他們不得不硬生生停下腳步。
莫少羽在於桓虎倒地的剎那,瞳孔驟然緊縮。
看着於氏兄弟悲憤失控、被兵刃阻攔的模樣,他眼底神色幾番變幻,瞬間下定狠決之意。
一抹寒光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
本應與二人互爲後背、並肩禦敵的莫少羽,手中長刀竟猛然劈向於智、於聰後頸!
唰!
刀光快如驚鴻,破空無聲。凜冽寒光在火光中一閃而逝,不帶半分遲疑。
於智尚且沉浸在喪父之痛中,青筋暴起、怒血翻湧。
這時,側頸驟然傳來刺骨劇痛,滾燙血液自刀口噴湧而出,濺起三尺血花。
於聰淚眼模糊,視線裏父親的身影逐漸渙散。
身側異動傳來,他下意識扭頭,還未擦去眼中淚水,那柄染着兄長鮮血的長刀,便已然落在他的脖頸之上。
於聰雙眼驟然圓睜,混沌的視線瞬間清明。
他清清楚楚看見,持刀之人,竟是自己的姐夫莫少羽。
錯愕、不解、恍然、暴怒————複雜神色在他眼中轉瞬更迭。
最終,他帶着滿腔不甘與怨懟,仰面轟然倒地。
變故驟生,全場死寂。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來不及反應。短短瞬息之間,兩條人命已然隕落。
於驍豹手提染血斬馬劍,縱身一躍攔在莫少羽身前,厲聲喝問:「你做什麼?」
莫少羽滿面堆笑,雙膝一彎,立即跪倒在地,把手中血刀一橫,雙手託着,高高舉過頭頂,姿態極盡謙卑。
「在下隴城少城主莫少羽,家父乃隴城城主莫凡,願向將軍乞降!」
他不識眼前之人身份,只顧諂媚討好,語速急促:「此二子乃是叛將於桓虎血脈,留存必爲後患。
晚輩將其斬殺,一來爲將軍除去隱患,二來表我歸順赤誠之心。晚輩願爲將軍引路,助於閥收復隴城,重樹舊幟!
於驍豹持劍佇立,望着眼前趨炎附勢的男人,一時默然。
一旁的蕭修心思微動,暗自思忖:於驍豹親手斬殺於桓虎,若留下他兩名子嗣,終究是心腹大患。
且隴城囤積着於桓虎的大批物資,城池堅固,若是強行攻取,必定死傷慘重、損耗巨大。
一念至此,蕭修閃身踏出,擋在於驍豹身前,目視莫少羽沉聲確認:「少將軍果真能勸令尊獻城歸降?」
莫少羽連忙應聲,懇切地道:「將軍明監!家父本就忠於於閥,從無叛離之心。
是那於桓虎,惺惺作態於代來,假作重傷,退守隴城,我父自然接納。
未曾想他入城之後反客爲主,強行掌控全城。家父只得忍辱蟄伏,靜待翻盤時機。
如今於閥大軍壓境,家父自然順勢響應,竭誠歸降!」
於驍豹緩緩握緊劍柄,寒意自眼底漫出,冷聲發問:「我聽聞,你迎娶了於桓虎的女兒?」
莫少羽陪笑道:「一介婦人罷了,怎及我父子忠於於閥的赤誠之心?私情小事,無礙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