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着塵土,遮天蔽日。
慕容樓一身重甲,腰懸佩劍,登上了高高的臨車,氣息微喘。
天上有零星的雪花飄落,雪不大,甚至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卻讓慕容樓頗感焦灼。
初雪已至,那麼封路的大雪,還會遠嗎?
他必須在大雪封路之前,籌措到足夠的糧草。
否則,縱使他心中有千般不甘,也只能退守代來城,以期明春再戰了。
劉儒毅和尤八斤緊隨其後登上臨車,尤八斤身材肥碩,全靠兩名士兵攙扶着O
一到臨車頂端,他便扶着欄杆,張着嘴呼呼喘氣,胸口起伏得如同拉風箱一般。
慕容樓全然沒有理會二人的狼狽,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上邽城頭。
那城頭之上,有一匹白馬————,不,那是一匹銀馬,通體宛如白銀鑄就,閃閃發光,神駿得不像世間之物。
這般神駿的寶馬上,端坐着一員武將。
他身披明光重鎧,甲片映着雪光,手中緊握一柄長刃大槊,橫槊立馬,威風凜然。
雖然有面甲遮去大半容顏,慕容樓也從未見過楊燦,可他心底卻有一個強烈的直覺:那人,必定是楊燦。
片刻後,城頭又陸續出現數名守城將領,那馬上的將軍緩緩扳鞍下馬。
慕容樓的目光驟然一縮,他分明看見,那人下馬時,竟未讓士兵攙扶。
要知道,一身重鎧足有數十斤重,尋常將士穿戴起來連行走都費力,下馬時若無人攙扶,稍有不慎便會摔跤。
可此人卻輕盈一躍,身形利落得彷彿只披了一襲薄衫,腳下落地穩穩當當。
慕容樓心中暗驚:僅憑踩在馬鐙裏的那一條腿,得有何等驚人的力量,才能做到這般地步?
他緩緩擡了擡手,示意劉儒毅和尤八斤上前。
「劉城主、尤城主,你二人均曾效力于于閥,與楊燦乃是同僚。
如今楊燦就在城頭,你們不妨現身說法,上前勸說一番。若能讓某兵不血刃地取了上邽,必記你二人大功一件。」
劉儒毅與尤八斤躬身領命,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收緊。
二人心中都清楚,想要喊話招降楊燦,無異於癡人說夢。
楊燦乃是於閥總戎,閥主仲父,地位尊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即便慕容閥真能冰釋前嫌,也絕無可能給予他同等的身份與權勢。
慕容樓自然也沒指望真能說降楊燦。大軍剛剛抵達,攻城器械還在後續運輸途中,營盤也未穩固紮下,此時讓二人上前勸說,不過是權宜之計。
能說動楊燦投降固然最好,即便不能,若能挫一挫城頭其他將領的鬥志,也是聊勝於無。
二人緩步上前,扶着臨車的欄杆,目光越過護城河,望向城頭。
臨車棚頂防箭的牛皮尚未放下,視野極爲開闊,城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時,楊燦也已掀起面甲。劉儒毅和尤八斤眯眼細看,依稀辨出了他的容顏。
劉儒毅清咳一聲,壓下心底的忐忑,朝着城頭高聲喊道:「楊總戎!於閥大勢已去,慕容閥兵強馬壯,絕非你我所能抗衡!
常言道,識時務者爲俊傑,楊總戎何不打開城門,歸降慕容公?
你年紀尚輕,前路坦蕩,尚有大好前程,切勿執迷不悟,自誤終身啊!」
尤八斤連忙雙手攏着喇叭,扯着嗓子附和:「楊總戎,我是尤八斤啊!
慕容閥求才若渴,我和劉兄歸順之後,都受到了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