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慕容樓尚未到斷糧的境地,終究狠不下心做這喪盡民心之事。
心中掙紮良久,他終究放棄了大索全城的念頭。
一方面,他急急傳書信回慕容閥,要求後方加大糧草補給。
另一方面,他也給於桓虎去了信,告知其已攻破略陽城,不日便將兵圍上邽,讓他做好出山準備。
同時,他說明了前線缺糧之事,要求於桓虎出山後,首要之事便是爲他籌措糧草。
隨後,慕容樓便率軍移師於武山城下。
僅打下一座略陽城,便貿然兵圍上邦的話,側後翼必然暴露,太過兇險。
再者,略陽城的糧草經東順大執事調控,勉強能支撐一月,可武山城的存糧情況,劉儒毅也並不清楚。
慕容樓心中仍存一絲僥倖,若能再打下一座城池,或許能有意外之喜。
慕容家的兵馬,雖然暗中操演多年,尤其注重城池攻防演練,可真正在血與火的戰場上歷練,卻是從攻打代來城開始的。
經過一場場血戰,那些活下來的老兵,氣質已然不同往日,眼神裏多了幾分悍勇與沉穩,戰陣經驗也愈發豐富。
當他們列陣於武山城下時,兵甲器仗雖較出征時殘破了許多,卻透着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令人望而生畏。
劉儒毅也被慕容樓帶至武山城下,一同登上了與城牆齊高的臨車。
他扶着臨車的木欄,朝着城頭高聲呼喊:「八斤兄,八斤兄啊!」
「非是兄弟我不肯用命,實乃慕容閥軍力強盛,攻城利器層出不窮,略陽城已然打得殘破不堪,再守下去,只會葬送全城百姓的性命,兄弟我於心不忍啊!」
劉儒毅的聲音被寒風裹挾,略顯沙啞,卻字字清晰地傳到城頭。
「慕容樓將軍取下略陽城後,對百姓秋毫無犯,此事絕非虛言,想必你的斥候,早已傳回消息。
慕容軍乃仁義之師,慕容將軍更是愛民如子。
八斤兄,略陽城破,武山便成了孤城,孤立無援,你以爲,那楊燦縮在上邽不出,會領兵來爲你解圍嗎?」
他頓了頓,又聲嘶力竭地喊道:「聽兄弟一句勸,放棄吧!何必讓那些對你忠心耿耿的部下,白白送了性命?
兄弟我如今仍是略陽城主,只要你肯歸順,獻出城池,慕容將軍說了,必保你前程無憂,你我同享富貴!」
城頭之上,身形圓潤的尤八斤,一手捏着滑溜溜的下巴,眯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臨車上的劉儒毅,一言不發。
寒風捲着塵土吹過,旗幟獵獵作響,劉儒毅只能扯着嗓子,繼續勸說。
「八斤兄啊,慕容閥在隴上八閥中,實力首屈一指,我於家,憑什麼與慕容家抗衡?
常言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武山城孤立無援,堅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條,你切勿自誤啊!」
武山城與略陽城互爲犄角,相距不遠,慕容軍的諸多重型攻城器械,都已順利運抵城下。
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一字排開,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配上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綿營帳,給城中守軍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尤八斤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聲,聲音洪亮,穿透了寒風:「劉儒毅,你個沒骨頭的狗東西!你要降便降,休要在此花言巧語騙我!我尤八斤,等你來戰!」
說罷,他一兜大氅,轉身便離開了寒風呼嘯的城頭,留下滿城將士面面相覷。
慕容樓的大軍今日方纔抵達,顯然來不及即刻攻城,只能先安營紮寨,待明日再作打算。
尤八斤回到城門樓,讓人將一個火盆移到腳下,暖意包裹着身軀,他才緩緩看向左右肅立的衆將。
「慕容樓兵臨城下,勇不可當,如今又有劉儒毅率略陽守軍歸降,兵力更盛。我武山如何禦敵,諸位可有高見?」
黃子傑聽出尤八斤話語間的怯意,城主一再強調慕容軍威強盛,用意爲何?
黃子傑心中一動,連忙試探着道:「城主,慕容樓兵至城下,尚未安營紮寨,便遣劉儒毅前來勸降,可見其對城主頗爲看重啊。」
尤八斤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問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