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開戰以來,於閥一方始終堅守不出,堅壁清野,依託堅城死守,這兩支歸附慕容閥的遊牧騎兵,始終無用武之地。
如今隴騎在後方肆虐,專門攻擊運糧隊伍,慕容樓別無他法,只能派出這兩支遊騎兵,以快打快,遏制隴騎的囂張氣焰。
與此同時,隴城之內,於桓虎愛女于慧與隴城城主莫硯之子莫少羽的婚禮,剛剛落下帷幕。
此前,於桓虎死守代來城,城破之際,他決意以身殉城,拔劍自刎,幸得兒子於睿及時救下,帶着他突圍,一路退守至隴城。
僥倖撿回一條性命的於桓虎醒來後,見代來城已失,自己身處隴城,便放棄了殉城的念頭,決心依託隴城,收攏殘部,繼續抵抗慕容軍,保住於閥的一絲根基。
於桓虎將愛女下嫁隴城城主之子,在外人看來,是爲了籠絡莫硯,讓他堅定地忠於於家。
畢竟,即便失去了代來城,於桓虎的地位,也遠非莫硯所能比擬。
因此,他此舉深得人心,所有人都認爲,他是爲了於閥基業,委屈女兒,促成這樁婚事。
而於桓虎此前曾自立爲於閥閥主,如今莫硯與之結爲姻親,實則等同於承認了他的閥主身份,這件事,卻被有意無意地掩蓋在「爲大局犧牲」的大義之下,無人提及。
新郎新娘已被送入洞房,而於桓虎,這位在婚禮上頸部還纏着厚厚的繃帶、
被人擡着出席,全程無法開口,只能用手勢爲愛女主持婚禮的父親,此刻正坐在二堂上。
他頸部的繃帶依舊未拆,神色卻已全無半分虛弱,眼神銳利,周身透着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
他的親家莫硯坐在側首,神色恭敬,顯然是以於桓虎爲主。
二人面前,站着一個身着藍袍的男子,衣衫褶皺,滿面風塵,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於公、莫公,在下奉慕容樓大人之命,前來傳訊。」
藍袍人雖站着,神色卻倨傲不已,語氣帶着幾分施捨般的傲慢。
「我慕容大軍已然圍困略陽城,另分兵困住成紀、冀城、武山三城,兵鋒所指,無人能擋。樓大人認爲,於公此刻,應當公開歸順我慕容閥了。」
於桓虎眉頭微蹙,冷淡地道:「慕容軍一路推進,不過佔據了一些塢堡城寨,真正的大城,如今只有代來一座,遠遠不夠。」
藍袍人眉頭一皺,語氣不耐:「於公,只要你此刻公開宣佈歸順慕容閥,我慕容家便即刻承認,你是於閥唯一的閥主,是唯一能代表於閥之人。
屆時,你以閥主之尊,向於閥各城城主發出號召,讓他們放棄抵抗,歸順我慕容家,必定會有不少人響應。」
於桓虎面色一冷,帶着幾分嘲諷道:「如今,我於家的大城中,唯有代來城在你們手中。
這個時候,讓我公開歸順慕容閥,號召各城城主獻城投降,豈非陷我於不義之地?」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藍袍人,冷笑道:「我也相信,會有人見風使舵,獻城投降,但我此前爲了凝聚於閥人心所做的一切,都將淪爲笑話。
那些不肯投降的人,會從此視我爲寇讎;上邽城的楊燦,更會藉此口誅筆伐,將我貶得一文不值。
到那時,我還有何威望德行,能號召於閥上下,爲慕容閥效力?」
藍袍人臉色一沉,語氣愈發冰冷,甚至帶着幾分威脅:「於公你這是何意?
難不成,你反悔了?
我慕容家大軍若是回師隴城,你以爲這小小的隴城,能守得住嗎?
你別忘了,你自立爲於閥閥主,早已自絕於於閥正統,本就沒有退路,我慕容家,如今是你唯一的依靠!」
「老夫沒有忘!」於桓虎的聲音陡然提高,語氣中帶着幾分凜然。
他雖已決意歸順慕容閥,也交出了代來城這處根基之地,但面對一個小小的使者,卻毫無懼色。
代來城孤懸北境,又恰逢他自立閥主,即便城池仍在,也不過是白白消耗他的實力。
如今,他放棄了那座既是鎧甲、也是負擔的孤城,卻保全了自己的主力大軍。
他的實力,從未真正受損。慕容閥需要他來安撫於閥舊部,牽制於閥殘餘勢力,對他的需要,遠勝於他對慕容閥的依附,於桓虎自然有恃無恐。
他冷冷地盯着藍袍人,手指直指對方,沉聲道:「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傳話的走卒,也配在老夫面前叫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