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於閥的實力遠不及慕容閥,慕容閥在八閥中名列前茅,於閥則在八閥中吊車尾,這場仗,沒人有信心贏。
有能力暫時離開於閥地盤的人,早已悄悄收拾行囊,要麼自己離開,要麼安排子嗣遠遁。
沒有能力遠走的人,便在緊張地埋藏財物、囤積糧食,惶惶不可終日。
整座上邽城,都被一種無形的恐慌籠罩着,人人自危。
可這帳中的少女們,卻依舊貪戀着男歡女愛,沉溺在溫柔鄉里。
這種安穩與歡愉,在這亂世之中,無疑是最珍貴的奢侈品。
因爲她們固然沒有能力應對亂世的風雨,卻始終堅信,那個男人,能爲她們撐起一片天,能護她們平安。
那個男人,剛在院中打了一趟拳腳,渾身微微見汗,此時正站在一棵濃廕庇日的古槐樹下紮着馬步,悠長地吐納氣息。
他身着一身玄色勁裝,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目微閉,神色沉靜,氣息綿長而沉穩,周身散發着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場。
昨夜一場歡娛,讓他徹底放開了身心,精神也得到了極大的放鬆。
此刻站在樹下,腦海中思路清晰無比,如何應對代來城的求援,如何破解當前的困局,他心中悄然有了腹案。
其實,從他得知慕容閥要發動一統隴上之戰的消息,還未稟報於醒龍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要借這個契機,壯大自己的勢力。
只不過那時,他的野心還未如此膨脹,只想穩固自己在上邽城的地位,成爲於閥門下舉足輕重的家臣,一個閥主也輕易不能動他的存在。
可當慕容閥真正發動戰爭,亂世的帷幕徹底拉開時,他也在一次次的交鋒與博弈中,快速成長,變得愈發茁壯了。
醒握殺人劍,醉臥美人膝,他現在過的,不正是自己一直嚮往的、恣意快活的日子嗎?
他的野望與目標,也在一步步地提升,不再滿足於做一個依附於閥主的家臣。
他想要的,是更大的權力,是更廣闊的天地。
慕容閥的實力比於閥強悍太多,想要破局,唯有行險。
若是採用常規的死戰之法,集結於閥所有兵馬,層層設防,不斷拖延慕容閥前進的腳步,最終只會不斷消耗自己的本錢。
一旦於閥戰敗,恨極了他的慕容閥,怕是會在他身上,用遍世間一切酷刑再處死他。
當然,索閥必定會在關鍵時刻出手,可那樣的結果,對他也同樣不友好。
最可能出現的結果,就是索閥保住於閥的半壁江山,與慕容閥以於閥領土爲戰場,展開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到那時,於閥將在軍事與外交上,完全依附於索閥,經濟上還要供養索閥的軍隊。
而他,也將再度淪爲一個苦逼的「打工人」,曾經被他得罪狠了的索二爺,會成爲一個比於醒龍更想幹掉他的人。
憑自己的力量,兵出險着,擊敗慕容閥,成功的概率,卻不足一成。
可即便只有一成的希望,那也要搏啊!
楊燦緩緩吐出一口濁息,周身的氣息漸漸收斂。
他慢慢站直身體,轉頭吩咐一旁捧劍而立的下人。
「馬上派人去請蕭修先生,辰時三刻來閥主府見我;另,再請豹爺,巳時三刻,來此議事。」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身上,光影交錯間,那張年輕人英氣勃勃的臉龐上,滿是昂揚的鬥志和野心,唯獨沒有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