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故技重施,可縱觀他過往的種種行徑,咱們這位二爺,絕非這般捨生取義之人。」
廳中衆人皆陷入沉思,楊燦話鋒一轉,又道:「你們切記,我們所有的猜測,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都只能是猜想,絕不可輕易示人。
因此,援兵,我們必須派。
但在出兵之前,我們必須想清楚一個問題:若是於桓虎的戰報有假,他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唯有摸清他的心思,我們纔能有的放矢,留好後手,以防不測。」
說到此處,楊燦擡手虛壓,示意王禕落座,自己則緩緩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種可能,於桓虎故意誇大戰況與消耗,目的只是爲了爭取更多的援兵與物資,或是進一步營造自己忠勇的名聲。
第二種可能,他並未誇大其詞,戰報所言皆是事實,是我與王功曹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他頓了頓,語速愈發緩慢:「若是前兩種可能,倒也無妨。可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兩種猜測,都不是他的真實目的————」
楊燦的目光緩緩掠過每個人的臉龐,眼底藏着一絲深不可測的冷意,廳中的氣氛,再度變得凝滯起來。
夜幕如墨,沉沉籠罩着代來城的每一寸土地,將白日裏的廝殺與血腥,盡數掩蓋。
白日裏震天的喊殺聲早已褪去,只剩下巡夜士兵的甲葉碰撞聲,清脆而冰冷,在寂靜的長街上回蕩,敲得人心頭髮緊。
整座城池被一種無形的緊張與壓抑包裹着,長街兩端,肅立的兵士如雕塑般排列,甲冑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那是城主府的精銳,將整條長街嚴密封鎖,戒備森嚴到連一隻老鼠都難以竄過。
沿街的百姓人家、客棧商鋪,皆被嚴令封門,門窗緊閉,連一絲燈火都不敢輕易透出。
客棧之內,燈火零星,幾盞油燈忽明忽暗,被困的行商、遊士們毫無睡意。
他們紛紛圍坐在大堂之中,神色不安地議論着今夜突如其來的封街,語氣中滿是焦慮與惶恐。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酒氣與不安的氣息,沒人知道這場封鎖的真正用意。
但人人都知道,這座看似仍在堅守的危城,早已走到了懸於一線的邊緣。
「我知道了!我聽說了!」
一個客人滿臉亢奮地闖進大堂,衣衫微亂,臉上漲得通紅,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是城主的二公子於智於將軍!於將軍要親自率領精銳,夜襲慕容軍的大營!
"
大堂內瞬間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沸騰的聲浪,議論聲、驚歎聲此起彼伏。
「二公子親自率人襲營?天吶,城主真捨得!」
「城主對咱們百姓是真的好啊,死守城池不說,如今還派自己的兒子去涉險,這要是襲營不成,二公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有人驚呼着,語氣中滿是感動,眼眶都泛起了紅。
「於城主一門忠烈啊!」
「有這樣捨生取義的少將軍,有這樣死守孤城的城主,真是我等百姓之幸!
」
「哎,說起來真是可惜,於家怎麼就放着這麼好的人不立爲城主,偏偏選了一個兩歲的小娃娃?他懂什麼,能管得了於閥的大事嗎?」
「兄臺有所不知啊!」
一個人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憤慨:「據說,這都是上邽城主楊燦搞的鬼!
他夥同易舍、李有才等幾個家臣,趁着老閥主過世,聯手逼宮,欺負閥主夫人孤兒寡母,硬生生把兩歲的嫡長孫推上了閥主之位,就是爲了把持於閥大權!」
「畜生!真是畜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