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桓虎雙眼猩紅,帶着濃濃野心的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垛牆上。
「軲轆轆————軲轆轆————」
綿延十餘里的隊伍,正朝着代來城的方向行去。
一大批由「班門」精心打造的攻城器械,被牲畜拖拽着,人力推拉着,車輪滾滾,碾過土路,揚起漫天塵土,遮天蔽日,聲勢浩大得令人心驚。
這一次,代來城顯然是慕容閥的主攻方向。
慕容閥一次性出動了三千精銳騎兵、五千步卒,還有兩萬五千多名負責輻重運輸的輔兵。
八千銳士出征,再加上兩萬五千名運載糧秣、器械的輔兵,百里之內的青壯,幾乎被徵調一空,可見其志在必得。
攻城之戰,大多時候皆是就地取材建造攻城器械。
只因以當時的運輸條件,加上攻城器械體型龐大,結實程度也有限,一路上顛簸不休,遇上狹窄的橋樑、擋路的林木,都是麻煩。
更何況,大型器械所需的運輸人力畜力,更是要成倍增加,耗費巨大。
因此,大多數軍隊出征,只會攜帶工匠與工具,抵達目的地後,便砍樹、拆屋,就地趕造攻城器械。
即便對方採取了堅壁清野之策,近處難以找到木料,只要不遠處有山林,便能砍伐樹木。
再不濟,尋一座寺院,寺中的建築材料,也足夠打造一批攻城器械。
一般而言,當地守軍極少會冒天下之大不,拆毀自己境內的廟宇,可進攻的一方,卻沒有這般忌諱,只要能取勝,便無所不用其極。
只是,就地建造攻城器械,即便材料充足,也需耗費不少時間。
小型器械如雲梯、鉤杆、撞木、簡易盾車,憑藉工匠的嫺熟技藝,兩三天便能批量造出。
中型攻具如望樓、中小型衝車、飛樓,工序更爲繁瑣,通常需要五至七天。
而大型攻城器械如高樓井闌、重型衝車、牛皮幔車,結構複雜,需要精準的卯拼接、牛皮蒙皮防護,還要增設防火措施,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完工。
慕容閥的南境第一大城銀城,距離代來城不足兩百里。
班門在製造攻城器械時,也已考慮到運輸難題,給各類器械都加裝了多重車輪,便於拖拽前行,極大減少了運輸中的損耗與阻礙。
這般一來,小型攻城器械,三天便可運抵代來城下;即便大型攻城器械,也只需七天,便能全部到位。
這一下,便比就地取材建造,足足搶出了七八天的時間。
慕容閥本打算春季發兵,卻被楊燦一再破壞起事策略,他們的野心眼看就要瞞不住,只能倉促搶在秋季出兵。
而秋季發兵,相較於春季,最大的隱患便是距離冬季太近。
一旦寒冬降臨,冰天雪地,守城一方依託堅城保暖據守,而野外作戰的進攻一方,將會因嚴寒凍餒、糧草不濟,陷入被動,雙方的優劣之勢,便會徹底逆轉。
因此,既然選擇了秋季發兵,慕容閥便必須爭分奪秒,以閃電戰法,迅速攻克一座座堅城。
他們要在嚴冬來臨之前,取得足夠的戰果,佔據幾座戰略要地,方能掌握戰局主動,待來年開春,再繼續西進,席捲隴上。
楊燦手持一份絹書,絹書質地細膩,頂頭七個大字赫然在目:「於桓虎告諸城主書」
。
此時,他所在的地方,既不是鳳凰山上的別業,也不是上邦城主府,而是於閥老宅。
這座承載了於氏兩百多年興盛的府邸,如今成了他暫攝閥務、應對內外危局的臨時中樞。
於閥老宅坐落於上邽城腹地,門前是寬闊平坦的青石板街,朱漆大門高達丈餘,門板厚重,銅環上的獸首歷經數百年風雨侵蝕,紋路依舊清晰,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門內最初是三進三出的院落,兩百多年間,經於氏先祖不斷擴建,如今已成爲七進七出的宏大宅邸。
府中青磚鋪就的甬道縱橫交錯,兩側植滿了蒼勁的古柏,枝椏斜伸,遮天蔽日,將庭院裏映得光影斑駁,透着幾分古意與肅穆。
正廳坐北朝南,飛檐翹角,雕樑畫棟,雖歷經歲月滄桑,卻因常年修繕保養,未有半分破敗,樑上的彩繪依舊色澤鮮亮,彰顯着於氏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