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城頭,秋風卷着塵沙掠過雉蝶。
於桓虎一身玄色戎裝,按刀而行,龍行虎步,透着一種久經沙場的威武與沉凝。
他的長子於睿緊隨身側,身後簇擁着趙騰雲、劉波等一衆文武官員。
衆人步伐鏗鏘,臉上的神色幹分凝重。
以往,即便草原部落衝破飛狐口,長驅直入,他們也從未這般心神緊繃。
那些遊牧部落向來缺攻城器械,更不擅攻堅之法,只要守住堅城,他們頂多在城外劫掠一番,擄走些來不及收納進城的糧草物資,便會自行退去。
可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慕容閥,那是比於閥還要強盛的勢力,兵精馬壯,更不缺精良的攻城利器。
慕容閥的戰爭目的,也不是簡單的劫掠,他們要的是疆域。
它給代來城帶來的威脅,遠非那些打草谷的遊牧部落所能比擬的。
「眼下慕容閥出動的,不過是騎兵先鋒,目的是掃清我城廓四周的障礙,切斷外援。」
於桓虎俯身扶住冰涼的城牆,目光投向遠處莊稼地裏升起的一道道青煙。
那是他的騎兵焚燒民舍、堅壁清野的痕跡。
「騎兵之後,必有大批步卒和攻城器械緊隨而來。按腳程推算,約莫三到五天便會抵達。
把我們原本暗中籌備的佈防,盡數擺到明面上來吧,不必再藏藏掖掖了,這樣更快些。」
他說着,轉過身,目光落在長子於睿身上:「兩座翼城,佈防情形如何?」
於睿拱手肅然道:「父親大人放心,兩座翼城已備足金汁、火油、滾木與箭矢,糧草也囤積了不少。
即便咱們主城無法提供補給,也可獨力堅守三到五天。」
於桓虎微微頷首,又轉向劉波,下令道:「立刻將我的移文佈告四方,曉諭各城城主。」
「遵令!」劉波躬身領命,快步走下城頭。
於桓虎眯起雙眼,指尖輕輕摩挲着城牆的紋路,沉默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慕容閥籌謀多年,絕不會只靠硬攻硬克的手段。很可能,飛狐口也是他們的目標。
騰雲,你去親自坐鎮飛狐口。」
趙騰雲臉色凝重,匆匆一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便也快步離去。
於桓虎再度扶住牆頭,秋陽落在他的甲冑上,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暖意。
於桓虎忽然沙啞地笑了一聲,笑聲裏藏着孤注一擲的決絕。
隴上八閥中排名前三的慕容閥,籌謀多年的開國之戰,第一刀,斬向了他的代來城。
而他於桓虎,一邊要死守堅城,抵擋慕容閥的雷霆攻勢,一邊又與本閥決裂,公開張貼移文,自立門戶。
這份魄力,在外人看來,未免太過瘋狂。
可一股莫名的亢奮與刺激,卻順着血脈蔓延全身,讓他沉寂已久的熱血再度沸騰起來0
他敢翻臉,便有恃無恐。
他不信本閥此刻敢與他徹底反目,不但不敢,還得持續給他提供補給。
只要他能擋住慕容閥的進攻,守住代來城,他在於閥的威望,便會達到頂峯,再無人能及。
到那時,他公開宣稱的「代來一脈纔是於閥正宗」,也將成爲無可爭議的事實。
我想成爲閥主,終究要靠這外來的兵戈,從刀光劍影中奪取嗎?
那就來吧!